御书房内药气弥漫,苦涩的药味沉沉笼罩整座宫殿。皇上卧于龙床,面色苍白憔悴,连日风寒缠绵不愈,精神日渐萎靡,多数时辰都昏沉嗜睡,仅有片刻清醒。太子日日入宫侍疾,晨昏不离,悉心打理汤药膳食,沉稳恭谨,分寸得体,引得宫中宫人内侍无不暗自称颂。
良妃与淑妃得了三皇子密信,二人深夜在偏殿碰面,心中各有忐忑,却早已无退路。她们深知,三皇子是她们唯一的依仗,此番谋逆虽险,可一旦错失良机,待太子彻底坐稳储君之位,她们余生便只能困于深宫,任人摆布。权衡利弊,二人终究压下心底惶恐,决意依计行事。
次日清晨,二妃一同入御书房侍疾。待皇上短暂清醒、心绪稍缓之时,二人轮番柔声进言,句句皆是为三皇子求情。
良妃跪在床前,眼底含泪,语气恳切温婉:“陛下,皇子虽此前有错被禁足,可这些时日闭门思过,早已心生悔意。近日听闻陛下龙体违和,皇子日日寝食难安,立于府中遥望宫城,夜夜垂泪,满心皆是牵挂,唯独苦于禁令在身,无法入宫亲侍汤药、尽一份人子孝心。”
淑妃紧随其后附和:“陛下素来慈爱仁厚,最重父子人伦。皇子一片纯孝赤诚,天地可鉴。如今陛下卧病在床,诸子理应近身侍奉,若是皇子不得解禁,旁人知晓,反倒容易生出流言,徒增朝野揣测,乱了人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紧扣“孝心”“安稳人心”,字字避开谋逆夺权的私心,只渲染父子温情与朝堂安稳。病中的皇上本就心神虚弱,最易被温情打动,又念及父子血脉亲情,闻言心中微动。他虽知晓三皇子心性浮躁、野心勃勃,却也不愿落下苛待亲子的名声。
沉默良久,皇上缓缓抬手,声音虚弱沙哑:“罢了,念其一片孝心,解除三皇子禁足。令其每日入宫侍疾,谨守本分,不得妄议朝政、私结党羽。”
旨意传出,三皇子王府上下一片欢腾。被困多日的三皇子终于重获自由,眼底压抑已久的野心彻底翻涌而出,再无半分收敛。他当即整顿衣饰,第一时间入宫请安,在皇上面前极尽恭顺孝顺,言辞谦卑,举止得体,完美伪装出知错悔改、纯孝至诚的模样,彻底打消了皇上残存的疑虑。
另一边,快马密信日夜兼程,顺利送抵南疆镇南王府。
镇南王拆开信纸,细读之下,神色骤然大变,眉头死死拧起。信中字字皆是惊天密谋,令他即刻秘密带兵回京,配合三皇子借帝疾逼宫,夺权篡位。
一时间,镇南王陷入无尽犹豫。他手握南疆重兵,镇守一方,权势滔天,安稳无忧。此番若是贸然回京逼宫,便是实打实的谋逆重罪,一旦失败,便是株连九族、满门倾覆的灭顶之灾。可若是按兵不动,三皇子一旦落败,自己与良妃、三皇子一脉纠葛极深,日后太子登基,他定然难逃清算,南疆兵权、家族荣耀尽数不保。
利弊权衡,两难抉择在心头反复拉扯。最终,长久的权势野心压倒了谨慎顾虑。镇南王咬牙握拳,眼底闪过狠厉:“事已至此,别无退路。富贵险中求,若能助殿下成事,我镇南一族便可登顶尊荣,凌驾百官之上!”
他不再迟疑,即刻暗中调遣三万南疆精锐铁骑,卸下官军制式旗号,改穿寻常布衣劲装,隐匿行军踪迹,分批昼夜兼程,秘密向北进发,直奔京城,只待三皇子号令,便即刻入城合围。
京中局势,早已暗流汹涌。
杜峰通过卫所安插的眼线,全程掌握三皇子、杜展、良妃一党的所有动向,将解禁、密调镇南王兵马、谋划逼宫的全盘计划尽数摸清。他依旧维持着假意归顺的谦卑姿态,日日听候三皇子差遣,事事顺从附和,装作全然忠心的模样,让三皇子愈发信赖,彻底放下戒心。暗地里,他连夜入东宫,将所有密情尽数禀报太子。
太子听闻镇南王私调重兵入京,神色凝重,却并无慌乱。他隐忍多日,早已知晓三皇子终将狗急跳墙,此番逼宫,正是彻底肃清逆党、稳固朝局的唯一契机。
“镇南王重兵北上,若任其兵临城下,宫变局势必将难以控制。”太子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必须半路拦截,断其外援。”
他即刻暗中布局,调动自己暗中培养的精锐暗卫,联络沿途镇守关卡的亲信将领,严守各处要道关口,隐秘布防,悄然设伏。对外依旧不动声色,维持如常态势,绝不打草惊蛇,只为静待最终收网时刻。
数日之间,局势飞速发酵。皇上病情骤然加重,终日昏睡不醒,汤药难进,朝野人心愈发惶惶。三皇子见时机成熟,再无半分隐忍,彻底撕下所有伪装。
他依原定毒计行事,借良妃、淑妃在宫中暗中操作,放缓皇上痊愈之势,让皇上陷入深度病重、无力理政的状态。同时联络京中早已归顺自己的半数朝臣,集结一众党羽,又传令杜峰调动京畿卫所兵马,围守皇城内外,摆出护驾稳局的姿态,实则彻底掌控宫门出入,封锁京城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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