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门赵氏婉宁准予和离,何家从公账拨还嫁妆三千两,退还赵家。
何太太,包庇凶犯,隐匿罪证,见死不救,毒杀柳茹。虽已身死,但追诉其罪,不入何家祖坟。
何家抄没家产,何文仁所侵吞赵氏嫁妆三千两如数追回,退还赵家。何敬堂五品顶戴褫夺,何文仁秀才功名革去。
裴大人宣判完毕,满堂无声。堂外也出乎意料的安静,平常这个时候至少会有个喊声好。
但是这次没有一个人喊。
姝言栖站在旁边,看着面前那箱证物匣。夹袄、和离书、头发、珠子、碎布片、账本、茉莉香膏、兰花帕子、同德堂的方子、验尸格目、遗书。所有东西都在。
每一样东西都是四个女人在这张网里挣扎过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验过赵婉宁身上七十多处伤,验过柳茹十年前断掉的四根肋骨,验过何太太银簪上沾了二十年的砒霜粉末。
她能验出每一道伤是谁打的、每一味毒是谁下的、每一个人是怎么死的。但她验不出这张网有多大。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何敬堂觉得自己在保何家的名声。
何太太觉得自己在护前程。
何文仁觉得自己在扫清障碍。
他们是疯子,但不是天生的疯子。
他们只是在站在它这里活得太久了,久到忘了有些本身就是错的。
而赵婉宁,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在它这里活不下去。
退堂后人群渐渐散了。
姝言栖带着众人回到义庄,把证物匣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在木案上重新排了一遍。
夹袄,还给秋菱。和离书,誊抄一份附在案卷里,原件还给赵家。
茉莉香膏和兰花帕子,跟赵婉宁的夹袄放在一起,下葬的时候一并埋了。银簪,则了还给何太太她已经戴着它走了。
何文仁的四本账、同德堂的方子、验尸格目,归档存入大理寺案卷。
院子里,秋菱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毛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赵婉宁。她把这张纸放在夹袄旁边,用一块石头压住。
阿芹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茶碗,没有说话。
崔玉珍坐在了木案前,手放在小腹上,闭着眼睛。
陆时沛走到她旁边,问她是不是在想这个案子怎么判都判不干净。
她摇了摇头,说没有。她顿了顿,抬头看着他,忽然问“你说,这世上的律法,能罚得了动手的人,罚得了那个它吗?
我的意思是,陆大人,你说世间像这样的案子还有多少?”
陆时沛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律法只能罚动手的人,罚不了它。但有人把动手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它就会慢慢变。虽然很慢。
我的意思是,很多,但会比昨天少一点。”
姝言栖低头看着桌上那排证物,沉默了很久。
“那就在它变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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