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书是死前三天写的。他写这封信的时候,还在计划怎么把她塞进外室的位置。但三天后她就约他喝了毒酒。
但如果硬要说出来个由头。那大概率,也就是这一种可能了。她知道了这封信的内容,或者知道了他打算把她藏起来。”
“去查苏锦书的应该会有贴身丫鬟。
那个丫鬟应该才是最了解苏锦书的人。
去查那个丫鬟叫什么,现在在哪里。她是苏锦书唯一能说话的人。她死前那几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只有那个丫鬟知道。”姝言栖抬起头对纪文书说着。
纪文书应了一声,转身去灶房舀了瓢凉水洗了把脸。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不真实,他得清醒一下。
栓子把院门口的铁锹收起来,靠在墙角。偏房里的白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火苗在门缝里一晃一晃。
苏锦书的棺木停在左边,谢长离的棺木停在右边。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板,如近在咫尺,中间横着一道越不过去的墙。
“所以,她是想跟他光明正大在一起?”栓子的在一旁问了一句,“她等了八年,等的不是他把她藏起来?所以就把他杀了?”
“是,也不是。”姝言栖翻开手札,翻到谢长离那一页,提笔在他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爱她,但不会为她牺牲任何东西。
也不是杀她,是替他把当时所说的海誓山盟给兑现了。”
“而今才道当时错。”
……
写完她放下笔,把手札翻回苏锦书那一页,把谢长离家书上的那句话誊抄在苏锦书八年时间线的末端,死前三天,谢长离写家书,拟将苏锦书安置为外室。
“这条线填上了。”她把笔放下,“他为什么死,也填上了。”
……
纪文书在周家周围找了整整两天。
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栓子在槐树底下蹲着,拿磨刀石一下一下磨着铁锹,铁刃蹭在石头上,呲啦呲啦地响。刘婆子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找到了吗?”姝言栖问。
“找到了。”说着,纪文书就先进灶房舀了一碗水喝,喝完才继续说着,“叫海棠,在城东一户姓孙的远房亲戚家。她前天被周家赶出来的,正房奶奶说她是苏锦书的人。
留在周家不吉利。这几天她一直窝在孙家的偏房里,不怎么吃东西。我跟她说了姑娘想见她,她说她想想。”
“想想?”
“她怕。”纪文书顿了顿,“她怕说了什么对苏锦书不利的话,也怕得罪谢家和周家。一个丫鬟,没了主子,谁都能踩一脚。”
“那你再去一趟。”姝言栖把手札里的一张纸拿了出来递给他,“见到她之后,把这张纸给她看。”
纪文书应了一声,接了过来,但好奇着想打开来看看。结果被赏了一个板栗。
见下一个板栗又要接踵而至,转身往就外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他回头看着姝言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想说什么就说。”
“姑娘,你说苏锦书要是没改那个名字,会不会过得好一点?”
姝言栖沉默了片刻。“不会。不是名字的问题。是她从十六岁起,她自己唯一只做了的两件事,一个是改名锦书,一个是喝了那杯酒。其他的,就全不是她自己做的了……”
见此,纪文书也没有再继续问。拿着令牌,出了院门,往城东去了。
海棠是傍晚到的。
纪文书领着她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被墨染黑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袖口磨破了边,头发用一根旧蓝布条随便绑着,几缕碎发掉在脸侧。
她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抓着衣角,不敢往里走。刘婆子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去倒了碗热粥。
“进来吧。”姝言栖坐在木案前,把手边的证物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桌面。
海棠迈过门槛,步子很小,走到木案前站定。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鞋头上沾着干了的泥。
刘婆子把粥递给她,她接过去,没喝,两只手捧着碗,手指微微发抖。
“你就是苏锦书的陪嫁丫鬟?”
“是……”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你跟了她多久了?”
“八年。从姑娘出嫁那天就跟着。”
姝言栖把手札翻开,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下“海棠……苏锦书陪嫁丫鬟,八年”。写完她抬起头,看着海棠。“你不用怕。这里不是周家,也不是谢家。你主子已经不在了,能替她说清楚的只有你。”
说着她把那只妆匣打开,将里面的信纸一封一封拿出来,在桌上排开。海棠看见那个妆匣,整个人僵了一下。
“这是你家姑娘的遗物。我看过了。有些事想问你。你先喝粥,喝完再说。”
海棠呆呆地看着那碗粥,看了许久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只一口,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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