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贺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流动的光。
那是一种温润的,琥珀色的光。她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种半透明的介质里,像是那种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姜贺低头看了看自己。
很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至少身体还是健全的。
不过……
姜贺眯起了眼睛,发现自己周围那片流动的光里有着什么细小的纤维,像是密密麻麻的触角,覆盖在她的皮肤表层。
像极了那些水疗足浴店里,吃死皮的鱼疗。
感觉怪难受的。
姜贺动了动身体,像条美人鱼似的,在光流之中缓缓移动,没游出去多远,就碰了壁,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罩子阻断了前行方向。
“你醒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从耳朵进来的,而是像直接落在她的脑子里。
那声音一听就不像个人,对比【诡异职场】的系统声来说,像个粗制低劣的仿冒品。
姜贺转过头。
她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棵树。
乍看之下是一颗树的形状,但细看就会发现,这棵树和那些附着在她身上的小触角是一样的东西,就像是深海的珊瑚丛。
那些流光也是从树里散发出来的,像树干内的汁液,汇聚到根部缓缓往上达到树冠,再从肢端末梢的树叶抖落出去,完成一个循环。
姜贺细细看了看,这棵树在她眼里闪了闪,变换成了信号塔的形状。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棵树似乎又比原来更粗壮了一些,流动的光也更浓郁了些。
此时姜贺也顺着那些触角飘到了树的跟前。
这棵树远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站在树底下,仰起头,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的树冠。
此时她才看清,这树上的“藤蔓”都是一条条的“光缆”,正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而树冠是一片由无数屏幕构成的穹顶,每一个屏幕上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有的是医院走廊,有的是办公室格子间,有的是深夜的加油站,有的是雨天的公交站台。虽然场景不同,但内容却出奇的一致:工作。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
整棵树微微颤抖了一下。
姜贺回过神,忍不住嘀咕,这地方哪儿来的风啊。
下一秒,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裙的女人就从树上飘然落下,站在了姜贺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古代女人。
姜贺惊讶不已,倒不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女人,而是她身上穿得这一身。即便姜贺不研究古代服饰,却也看得出来她这一身行头珍贵异常。
正红色缎面的褂裙,绣着金线凤纹,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边。随着人的走动,褂裙上的凤凰就似活了过来,昂首凤鸣,挥动双翅。
女人的脸很年轻,甚至稚气未脱,还有些婴儿肥。皮肤白得像纸,五官精致得像画上去的。可那双眸子却透出与容貌不符的苍老与狠厉。
只见她亦步亦趋地向姜贺走来,而姜贺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褂裙之下若隐若现的鞋上。
“你是谁?“姜贺退后一步问。
“我是谁?”她重复着姜贺的问题,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姜贺。
“让我想一想啊。
我的身份可太多了,多的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一开始,我叫袁贞,光绪十四年生人。十六岁订婚,十七岁那年未婚夫突然暴毙,为了家族名声,我被父母族人逼成了望门寡。过了一年,一根白绫我送自己上了路。
死的时候,还穿着婆母从前为我定制的三寸金莲绣花鞋。“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别人的档案。
“死了之后,我发现自己竟然成了那双鞋。
哈,真讽刺。
那双鞋活着的时候折磨我还不够,死了还困住了我。
再后来,我遇到了珍娘。又一个被逼着穿上这双鞋的女子。她父母早亡,家中还有好几个弟妹,为了弟妹将自己卖入富商家中做了童养媳。十八岁的年华做了五岁小儿的新娘。小丈夫长大后读了书,认识了富家千金,为了掩盖童养媳的过去,一碗毒药送走了珍娘,却让我有了机会。
再往后,我就记不清了。
我总是能被很多女子唤醒。她们明明都不一样可却偏偏各个都很年轻。“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树根。那些流动的光在触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像水面一样泛开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出去,触碰到姜贺悬浮的介质,姜贺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再然后,我沉睡了一段时间。
因为没有人穿这双绣花鞋了。“
她转过头,看着姜贺。
“可也没有多久,我又被唤醒了。
不过和之前的情况不太一样,我遇到的女子年龄跨度变大了,不仅仅是年轻的少女,也有少妇,甚至还有中年、老年……
啧……
明明已经轮换了日月,过了百年,可这世道一点都没有变好呢。
源源不断地怨念涌入我的身体,真是可怜的人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