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你近日总是走神，青天白日的，心不在焉，为师提醒过你多少次了？你看看，光是今天一天，你抓错了几次药？”老药师将几副药方摆在柜台上，言辞甚少如此狠厉，“若不是为师发现，病患们回去服下，那就是好几条人命！”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杜兰垂着脸，不敢多言。
“你当真知错？”
“徒儿真的知错了。”
“为师看你是冥顽不灵！你去院子里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为师认错。”老药师气得，双手发抖，将称药的小药秤砸在柜台上，负手回屋。
杜兰十分忐忑，那药秤，老药师用了好几十年，向来爱护。
可老药师越如此，杜兰越发肯定，那些卷宗背后之事，不得了。
他乖巧地跪在后院，朝向老药师屋子门口。
直到第二天清晨，老药师推开屋门，见杜兰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晃晃，不禁叹气：“你可知错？”
“徒儿知错，不该抓错药，险些害了病患性命。”
“你！整整一夜，你就琢磨出这么几句？”
“徒儿知错，不该抓错药，险些害了病患性命。”
“你！”老药师面上气得通红，抓起门外的木凳，朝杜兰膝边砸去，“为师竟不知，教了这么多年的徒儿，是个蠢货！”
“师父，徒儿不服气。若说徒儿是蠢货，那师父您呢？您整理那么多旧案，又是为何？那些人，那些犯下罪行的生灵，好些早就死了，现在查这些，有什么用？您是要为他们翻案？证据何在？您为什么不去找闻心堂的长老挑明，要如此偷偷摸摸？还是说，此事根本就不可能挑明？若让闻心堂知道，咱们会大祸临头？”杜兰属实气不过，老药师何时骂过他蠢笨？就算是他三四岁，还是个幼童，刚开始帮老药师晒药时，也不曾被骂过蠢笨。
“杜兰，为师问你，若真会大祸临头，你可害怕？”老药师的怒意散了几分，声音稍显落寞。
“徒儿怕。徒儿区区没有修为的人族，长在闻心渡，平日便活得有些畏惧，但师父不愿离开，徒儿也不会轻易离开。”杜兰抬头，不假思索，“师父，您究竟在干什么，有何意图？您不是为了翻案？”
见老药师沉默不语，杜兰心中闪过可怕的念头：“师父，您不会是要，借此事推翻闻心堂？”
“你个兔崽子，胡说什么？”又一张竹椅，朝杜兰身前扔来。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为师究竟想做什么，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记住，若有遭一日，为师出事，你一定不要急着为为师报仇。你只需……想法子，去闻心渡外，找有本事，有德行操守之人，带他们来闻心渡，来咱们的院子，去地洞，将那些书册，给他们看。”
“你还装蒜？你别以为为师不知道，你早就自己下去过好几次了，那关窍难不倒你。”
“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那些书册卷宗，你如何看？”
“徒儿没有细看。但徒儿也不知，事实真相如何。师父，那都是些陈年旧案，没有证据，证人也不一定能找到，与咱们何干？若您不喜闻心堂，咱们不如搬离此地？”杜兰见老药师多说了几句，小心翼翼试探。
“你住嘴。若你怕了，你明日去问津桥测验，搬走就是。”
“徒儿不是那个意思。师父，您同闻心堂，是不是生了什么觊觎？不然为何一定要徒儿去寻外头的人？闻心堂的长老们，难道要除掉您？”
眼看院中没有趁手的物件可砸，老药师恨不得一脚踹过来。
“为师也不知，长老们是何用意。你只需记得，一定要提防他们。”
那日，杜兰又变着法子套话，什么都没问出来。
“几位，我属实不知，师父是单纯想翻案，还是想……借此推翻闻心堂，那些案子只是他找的借口。但我敢肯定，他去寻过长老们，可惜没用。那之后，师父应该还寻过其他人。”杜兰顿了顿，声音不再那般飘忽。
黑刀听了，握着刀把的手背青筋暴起，鸣风的神色，也一言难尽。
“其他人？”蘅知机灵的小鹿眼转了转，“除了黑袍人，还有其他人？”
“蘅知小姐果然聪慧。我敢肯定，师父出事后，我才第一次见到黑袍人。那之前，师父见的，应该是其他人。”
那日，师父打发杜兰去送药。杜兰留了个心眼，在街上找了旁人帮忙送药，他守在药铺附近，果然，天色暗下后，师父鬼鬼祟祟出门了。
杜兰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师父这次出门，不像先前几次去闻心堂那般胆大。
“师父似乎有些犹豫，走走停停，但走起来，又走得极快，似乎十分激动。”杜兰面上，浮起不解神色，“我不知道对方是人还是妖，生怕被发现，不敢靠得太近。”
“我只知道，对方是人族，或是幻化为人形的妖怪，应该是男子，没有裹在一身黑袍中，就是极为普通的衣袍，可惜有用的东西，我一样没瞧见。”
“师父和那人，似乎还起了争执。我赶在师父之前，回了药铺。师父那日，似是气急，回铺子后，给自己熬了汤药，我瞧瞧看了，都是下火的药。师父平日保养得当，甚少如此。”
鸣风好几次都想开口，蘅知用眼神拦住了他。
“可还有旁的线索？比如有没有人往铺子里送信？老药师与神秘人，在其他隐秘之处相见，定得提前约好。”蘅知好看的杏眸微微怔住，“老药师若想瞒着你，也可能不是信，是旁的隐秘法子。若有线索，说不定咱们能找出此人……”
“太难了。闻心渡患病之人不多，可药铺更没有几个，咱们铺子生意再差时，一天也有三四人上门，不乏生面孔，若夹在药中，我根本发现不了。”杜兰叹了口气，“药铺开在明处，尾随咱们上山，动手之人在暗处，当真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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