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
曲繁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地转身,汤池边的雾气里,她站在那里。
却不是适才见过的那个她。
她换了身衣裳。素白的,薄得近乎透,水汽浸上来贴在身上,勾勒出窄窄的肩线和细瘦的腰。
她赤着脚站在汤泉池边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脚印一个一个排过来,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头发也散了,比上回在他们俩一并在大理寺的值房里睡去又醒来时的那个清晨散得更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凹处小小一汪,被雾气映得发亮。
她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他见过许多次——她吃糖时、蹲在树下指使着他用竹竿打枇杷时、修炼法术每有进展时。
可此刻这个笑里掺了些旁的东西,软软的、腻腻的,像溶进了满室甜香。她抬起手,指尖搭在自己领口,轻轻往下勾了一寸。
“你怎么不近前来?”她问。
声音也是她的,却又不太像。尾音拖得长了些,微微发颤,是他从前没听见过的那种。
他喉头动了动。
殿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可他灵台里有一根弦猛地绷紧了。
这不是她。
她不会这样看他。
她看他时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嬉笑的、促狭的、偶尔认真的,可从没有过这种——这种像要把人拉进什么深处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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