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舞向来不为众人所喜,盖因乏少张力,难显锋芒。
而楚舞精髓,更在于长袖袅袅,细腰欲折。
自楚灵王起,宫中便盛行此风,至今未绝。
一曲终了,芈涟敛袖立定,目光投向不远处青梅树。
忆及数日前偷觑那人的模样,仍觉脸泛红霞。
唇角微扬,旋即化作轻叹。
忽念《诗经》摽有梅章。
年华二十之前,必当婚配。
若非心上之人,又当如何?
芈涟啊芈涟,你何其贪心,既享富贵荣华,又妄求情意相投?
能得此殊荣者,定是天命所钟之人。
理智如锁,困住翻涌心潮,可那缕微颤始终不散。
日后或许只作笑谈,那时她早已漠然,一笑置之。
可此刻,却如藤蔓缠绕,难舍难分。
啪啪啪——
清脆鼓点划破春园,一袭青衫男子缓步而来。
眉眼含光,笑意温润如风拂柳。
“有美一人兮,清婉悠扬,
明眸流转,顾盼生辉。
琼姿绝世,仪态从容。
华裳翩跹,令人忘食。”
“芈涟姑娘,久违了。”
他语调轻缓,不见拘谨。
她一手按腹,一手掩唇,面若桃花。
他何时现身?莫非方才舞动时,皆被窥尽?
羞意顿起,可耳畔又响起那番倾城之词。
只知首句出自古卷,余者无迹可寻。
是为她而写?
心底泛起涟漪,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一福:“芈涟见过相国大人。”
苏玄轻摇其首,“你我年岁相仿,何须以职相称?便如寻常同龄人相处便可。”
她颊染红霞,心似雀跃。
若真能平辈论交,是否意味着……
抬眸一瞥,旋即垂睫。
该唤他什么?
苏玄哥哥?
这念头未出,已觉赧然。
“楚地倚江环山,草木繁盛,故民风多情。”
他目光悠远,“早闻楚女含蓄秀丽,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
言辞从容,神态自若。
她凝望他容颜,恍然间勇气渐生,低声启齿:“多谢苏玄……大哥夸奖。”
“今日来此,因昌平君盛邀。”
他语气轻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也想亲自看看,那日梅树后偷偷瞧我的人,究竟是谁。”
啊——
她心头猛震,指尖微颤,脚尖轻跺,螓首低垂,几乎欲以双掌遮面。
怎么就直接说了出来!实在让人无地自容。
苏玄望着芈涟羞怯的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分明也偷看过自己舞姿,何苦还要窘迫?
既然他坦然如斯,她便不必退缩,于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抬首。
目光直落向他,再不躲闪。
那张脸始终浮着浅淡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她下意识牵动唇角,心道这般对视,倒也令人安心。
“涟儿!”
远处传来呼唤,声音清冷而急切。
她神色一凛,来人正是父亲芈启。
“阿父。”
她垂眸应答。
“相邦大人等了许久不见踪影,我正纳闷去了何处,原来在此处寻乐。”
芈启语气微沉。
苏玄含笑拱手,“只因芈涟姑娘一曲婉转,余音绕梁,故而循声而来。”
芈涟姑娘?
芈启微微眯眼,瞥见女儿低垂的眼睫,心中泛起波澜。
女儿素来高门贵女,如今不过片刻交集,神态已显倾慕。
看来这位相邦,不仅政事通达,言语间更有一番巧劲。
“原想为你们引荐,眼下倒不必了。”
他轻摇头,目光转向芈涟,“平日得空,可去相国府走动走动,既以兄妹相称,自该多些往来。”
芈涟怔住,随即眸光骤亮。
父亲竟主动允她登门拜访苏玄?这分明是默许了二人的亲近。
“是,阿父。”
她迅速点头。
“芈相今日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苏玄转入正题。
芈启略作沉吟,此行本有两层用意:一是引荐女儿,二是试探交情。
身为**之最,他深知唯有建立信任,方能取信于人。
若过早显露心思,反倒易生嫌隙。
正当欲言又止之际,一名身着青衣的管事疾步而至。
他先扫了苏玄一眼,随即俯身在其耳侧低语数句。
话音未落,昌平君脸色骤变。
他强压惊色,勉强挤出笑意,拱手道:“相邦大人,实难推脱,属下刚得急报,需即刻处置要务,芈启无法久留,改日定当亲往赔罪,还望海涵。”
苏玄眸光微闪,唇角隐现笑意,心知对方已露破绽,却仍故作关切地轻声问道:“芈相是否需本座代劳?若有难处,尽可直言。”
他袖袍一扬,姿态从容,仿佛言语间已将一切担责揽于己身。
芈启垂眸含笑,婉拒道:“多谢相邦厚意,若真有要事,必当亲赴相府请教。”
话音未落,二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转身离去。
随后,苏玄逗弄起芈涟,指尖轻点她眉心,低语约定春日踏青之约,才缓步告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