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头塞的纸条皱巴巴,边角沾着城隍庙的香灰,上头歪歪扭扭写着:“襄阳南路拉都坊,恒古堂的余孽搞‘国宝回流’拍卖,你去拆穿。”
邵砚川啐了口唾沫在千层底上,襄阳南路他晓得,老早法租界的拉都路,两边种满法国梧桐,落叶飘得弄堂里全是黄影子。石库门都是红砖清水墙,黑漆大门上的铜环被洋人摸得发亮——他爹以前带他来过一回,说邵三爷当年在附近开慎余堂,刻的鲁班印连法国领事都来求过。他舍不得坐车,步行了三刻钟,裤脚沾了梧桐叶的碎渣。
拉都坊的石库门门楣上雕着法式山花,黑漆门虚掩着。邵砚川蹲在门旁的窗台下,摸出怀里重铸的星髓刻刀,刀柄上苏野的头发丝刻的“苏”字硌着掌心。窗棂的榫卯歪得厉害,是邵家独传的倒钩燕尾榫,被人硬撬松了。他拿刻刀轻轻一挑,榫头归位,又塞了点鱼鳔胶进去,顺手捡了脚边的梧桐叶塞兜里——省了买引火料的半分钱,嘴硬:“邵三爷当年刻的榫卯,硬是被人撬成这副腔调,真是作孽。”
天井里摆着八仙桌,挂着西洋煤油灯,几个穿长衫的伪专家围在桌旁,手里拿放大镜,嘴里蹦着半生不熟的洋文。桌上摆着那枚假印,铜锡泛着贼光,印钮的龙鳞刻得像癞蛤蟆皮。穿杭绸长衫的主持人唾沫横飞:“这枚鲁班印是邵三爷亲刻,民国时流失海外,今日回流,起拍价十万元起!”旁边的小徒弟瞪他:“哪来的野匠人?蹲在这儿做什么?滚出去!”
邵砚川没理,手指蹭过假印的边角,心里就有数了:真的七分铜三分锡,重一斤二两,这假的晃眼看过去,轻了至少三钱,铜锡各半,是闸北老张铜匠铺的货。去年秋天他蹲在老张旁边刻印坯,亲眼看见老张喝多了偷工减料,把龙腹下第49片龙鳞漏刻了。
“这假印,是去年秋天打的。”邵砚川把刻刀往窗台上一磕,声音不大,却让天井里的人都静了。主持人脸一沉:“哪来的野匠人?找打!”邵砚川站起身,指尖点着假印的印钮:“龙鳞一共81片,真的第49片刻在龙腹下,这假的漏了——老张那天喝多了刻错的,你当是啥宝贝?铜锡比例也对,真的七分铜三分锡,这假的五分铜五分锡,轻了三钱,骗洋盘啊?”他从怀里掏出真鲁班印,往八仙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真的在这儿,你数数龙鳞,不对我请你吃生煎包。”
全场哗然。伪专家手里的放大镜掉在地上,镜片裂了道缝!
绅士皱着眉,摸了摸真印的分量,又数了数龙鳞,摇了摇头。气得脸发白,刚要喊人,里屋的门帘掀开,出来个穿黑香云纱的大佬,手里拿着翡翠烟嘴,烟嘴上刻着极小的“徐”字——是徐天送的。大佬瞅见邵砚川破棉袄上的鱼鳔补丁,又看见桌上那枚真鲁班印,瞳孔一缩:“封门!这小赤佬是邵家的余孽,徐爷吩咐过要活的!已经报警了!
邵砚川没慌,他早瞥见后窗通着弄堂,弄堂口有个卖生煎包的王老头,是他爹当年的老相识,以前在慎余堂买过印泥。大佬的手下往窗台扑过来,他脚尖点着窗棂,往后一翻,落在弄堂里,生煎包的香气扑面而来。王老头瞅见他,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热乎的生煎:“小赤佬,快跑!他们封门了,警察往这边来了!”邵砚川咬了口生煎,底部焦脆,肉馅烫得他直咧嘴。
他往城隍庙跑,听见身后石库门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了,警察的皮靴声踩得梧桐叶哗哗响,大佬的喊声隔着墙传过来:“搜遍全上海,也要把这小赤佬揪出来!”风卷着弄堂里的煤烟味和生煎香吹过来,邵砚川摸了摸怀里的真鲁班印,又摸了摸兜里的铜屑、放大镜和半块生煎,知道这事儿没完——恒古堂余孽和黑市勾结,徐天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但他不慌,只要鲁班印在,只要邵家的手艺在,再大的坑,他也能用刻刀填平。
回到城隍庙,邵道士正给苏野喂热水,见他回来,递了个眼神:“黑市的人去慎余堂搜过了,没找到人,现在全城贴了你的画像,说你是盗宝贼,画像画得比你本人还丑。”邵砚川把真印往破棉袄夹层一塞,掏出王老头给的半个生煎,塞苏野嘴里,小丫头嚼得香,他看着她笑,嘴角的干馕渣掉在蒲团上,这次没捡,任它沾着香灰——反正蒲团是庙里的,香灰多,沾点馕渣也不浪费。窗外,拉都坊的黑漆大门在暮色里泛着光,大佬的翡翠烟嘴在里屋亮了一下,徐天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邵砚川知道,上海的风,要更冷了。
喜欢开局背命案:我靠刻刀辨古印发财请大家收藏:(www.2yq.org)开局背命案:我靠刻刀辨古印发财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