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砚川被邵砚北拽着往布鲁克林桥走的时候,后颈的鱼鳔补丁刚被太阳晒得软乎乎的,汗浸得补丁发白,风一吹凉得他后脖颈子发紧,他低头瞅了眼自己的鞋,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沾了点时代广场的灰,他抹了把,蹭在裤腿上,留下个黑印子。邵砚北走在他前面半步,工装裤脚的鸽粪在夕阳下晃得发亮,那是昨天修铆钉蹭的,他舍不得洗,说“这鸽粪能肥田,回头带回唐人街给阿婆种葱”。
路过桥头的观光电梯,玻璃门上贴着“$4 直达桥面”的价签,红得扎心。邵砚川瞅了一眼,心尖疼得抽抽——4刀等于阿婆卖的两份热年糕,苏野爱吃,咬一口能甜到后槽牙,花这冤枉钱他脑子肯定被驴踢了。他拽了拽邵砚北的袖子,嘴硬:“坐电梯?4刀够买两份年糕,我爬楼梯上去,顺便消食,省得你那破靴子沉得跟铁坨似的。”邵砚北回头骂:“你爬727级台阶?腿不想要了?到时候摔断了医药费三千刀,还得我抬你,亏死你裤裆都凉了。”邵砚川嘴硬:“我腿硬得很,727级台阶,我数着爬,爬一级省一分钱,爬完省7刀多,够买三份年糕,值。”
他真的开始数,一级一级往上爬,破棉袄的下摆扫过台阶上的灰,蹭得他脚踝发痒。爬到100级的时候,腿开始抖,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背抹了把,蹭得满脸都是灰。邵砚北在后面扶着他的胳膊,手粗糙得像砂纸,蹭得他胳膊发疼,他甩开,嘴硬:“你手凉,蹭着我三毛钱的补丁,回头从我爹欠我的八万六里扣双倍。”但没走两步,他又把胳膊递过去,邵砚北没说话,攥得更紧了。
爬到300级的时候,邵砚川喘得像个破风箱,蹲在台阶上不想动。邵砚北从兜里掏出半块之前顺来的饼干,硬得硌牙,递给他,嘴硬:“吃吧,省得你爬到一半饿晕了,我抬你下山更累。”邵砚川接过来,掰了一半给徐地,徐地嚼得开心,喊“舅舅,硬!”,他嘴硬:“硬什么硬,比阿婆的年糕差远了,顺来的也值。”但啃得很快,连饼干渣都舔干净了,还把碎渣给邵砚北,邵砚北骂了句“抠死你”,但还是接过去吃了。
爬到500级的时候,邵砚川的鞋破洞的地方磨破了皮,渗了点血,他随手抹了点兜里的鱼鳔胶,止血又粘,省得一毛钱的创可贴钱。邵砚北瞅见,把自己的破靴子脱下来,硬塞给他,嘴硬:“这靴子沉,穿着累,你穿着吧,我光脚习惯了。”他自己光脚踩在台阶上,冻得直跺脚,脚趾头冻得通红,邵砚川瞅了眼,没说话,把靴子穿上,脚暖得发烫,心里骂了句老东西,但是没脱下来。
727级台阶,他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级踩上去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下去,邵砚北一把拽住他,骂:“数什么数,跟个傻子似的,727级台阶,你省了7.27刀,够买三份半年糕,满意了?”邵砚川站稳,嘴硬:“7.27刀,够买一斤排骨,给我娘打紫砂杯的料钱都有了,值。”他抬头瞅了眼桥面的钢索,夕阳照在钢索上,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他爹当年锻的铜料。
桥上的风比台阶上大,吹得破棉袄猎猎响。邵砚川一眼就瞅见第三根钢索的铆钉间距不对——之前他数过,正常的铆钉间距是两厘米,这根的间距是两厘米零两毫米,是徐风动了手脚。他走过去,指尖摸了摸铆钉,凉得扎手,铆钉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徐”字,和他之前在青金石印上看到的一样。他冷笑一声,掏出星髓刻刀,刚要撬铆钉,发现刀刃崩了个小米粒大的缺口——昨天砸假刻刀的时候崩的,他舍不得花钱磨,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是阿婆之前给的,他攒了半块,化了的糖浆黏糊糊的,他抹在崩口上,橘子糖的甜味混着铁锈味,把缺口补上了,省了5刀磨刀的钱。
邵砚北在旁边看着,骂:“你用橘子糖补刀?甜得齁死人,回头刻刀粘着糖,刻出来的印都有甜味,丢邵家的脸。”邵砚川嘴硬:“甜的怎么了?我爹当年刻印也用糖粘过,你懂个屁,这糖是我阿婆给的,比你们的胶水强一百倍。”说着,他把补好的刻刀往钢索上撬,铆钉“咔嚓”一声松了,里面藏着个微型共振器,和之前华尔街铜牛上的一模一样,连型号都一样。邵砚川骂:“徐风这孙子,偷了老子的技术还敢藏在这,共振器都装得一模一样,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刚要把共振器抠出来,脚下的钢索晃了一下,差点踩空。邵砚北赶紧蹲下来,双手托着他的脚踝,手掌粗糙得像树皮,暖得发烫,嘴硬:“你脚凉得跟冰块似的,蹭着我三毛钱的补丁,回头从八万六里扣双倍。站稳了,别摔下去,我可不想捞你这破身子。”邵砚川没躲开,脚踩在邵砚北的手掌上,稳当得很,他嘴硬:“你手烫得跟烙铁似的,烫着我脚了,亏死我。”但没动,任由邵砚北托着,把共振器抠了出来,塞兜里,打算回去研究,省了买材料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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