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从锁魂砂麻袋里爬出来的时候,活像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死狗。假牙早不知道掉哪了,说话漏着风,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假阿玛尼的西装烧得全是窟窿,红秋裤从破洞里露出来一截,沾着黄绿色的硫磺渣,风一吹晃得跟面破旗。他连滚带爬往戈壁滩跑,硫磺味熏得他直咳嗽,每走一步裤裆都漏风,骂出来的话含含糊糊:“邵砚川……你个穷鬼……等我开了车……撞死你们……”
那辆宝马就停在戈壁滩边,车身上沾了半车骆驼粪,金属漆掉得跟狗啃的似的,露出底下的黑塑料,跟徐风的假西装一个德行。徐风跑了半分钟才摸到车边,拉车门拉了三次才拉开——门把手早锈了,他光头被太阳晒得冒油,一屁股坐进驾驶座,才发现仿皮座椅裂了个大口子,海绵渣噗噗往外冒,沾了他一裤腿。他骂骂咧咧打了五次火才打着,排气管“突突”冒黑烟,跟放了串二踢脚似的,惊得旁边吃草的驴都抬起了头。
邵砚川刚把邵怀仁的信塞进怀里,听见车响抬头瞅,啐了口唾沫砸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冒起股白烟:“这破车排气管冒黑烟,加的都是劣质柴油,一升省两块,徐风这龟孙子是真抠门,还敢叫‘移动堡垒’?堡垒个屁,连我家茅草屋都不如。”邵砚北光脚踩在沙地上,烫得直跳,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骂:“你个狗日的别站着看戏!车撞过来你躲得及?医药费三千刀我可不赔!”邵砚川嘴硬:“躲个屁,我皮厚,撞一下还能省了买按摩的钱。”但手已经摸向怀里的七印,把枣木刻刀和巴库钻头的边露出来——这频率他早摸透了,在巴库震漏过石油桶,在藏经洞震断过引信,对准玻璃和轮胎的共振点,一调一个准。
徐风踩着油门就冲过来,车轮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疼得邵砚川眯起眼。他没躲,就站在那,七印刚晃了晃,共振频率刚对准车头,“哗啦”一声,挡风玻璃先碎了,蛛网状的裂纹往下掉,砸在徐风光头上,砸出个红印子。紧接着“嘭嘭嘭嘭”四声连响,四个再生胎跟气球似的炸了,轮胎皮卷着帘子线飞出去,车瞬间歪进骆驼刺丛,车头扎进沙堆里,徐风没系安全带,直接从驾驶座甩出来,脸朝下砸在骆驼刺上。
“嗷——!”徐风疼得直打滚,昂贵的假西装被骆驼刺划得稀烂,露出里面的红秋裤,裤腿被划了个大口子,腿上沾着硫磺的伤口被扎得冒血水,混着骆驼刺的绿汁,臭得熏人。他趴在沙地上,假牙早掉在车座底下,说话漏着风:“邵砚川……你个穷鬼……我爷爷在瑞士银行……还有八万六……那是真金白银……你们邵家……别想得到……”
邵砚川慢悠悠走过去,先捡车头掉下来的宝马LOGO,金属的,沉甸甸的,用指甲掐了掐没掉漆,塞兜里嘴硬:“这金属片沉,当压纸石刚好,压我爹的账本稳当,省了买镇纸的钱,值五欧。”又弯腰捡车里滚出来的半瓶矿泉水,瓶身上沾着骆驼粪,拧好盖子塞兜里:“这瓶子值两分钱,装硫磺刚好,省了买容器的钱。”他还把车座上掉的海绵渣抓了一把,塞兜里:“这海绵软,给我爹扎扫帚塞扫帚头刚好,值一分钱。”最后把徐风掉在车座底下的假牙捡出来,在沙地上蹭了蹭硫磺渣,扔给徐风:“你那假牙塑料的,凑合用,省了买新假牙的钱,别烂死在这臭得熏死骆驼,我还得赔丧葬费。”
邵砚北走过来,踢了踢徐风的屁股,破棉袄蹭在骆驼刺上,又多了几道划痕,他心疼得直抽抽,骂:“你个龟孙子还敢提八万六?你爷爷偷的那笔早捐了抗战,海外的那笔是脏的,我弟都不要。”徐风趴在沙地上,脸被骆驼刺划得全是血道子,眼泪鼻涕混着硫磺灰,想伸手抢邵砚川怀里的账本,刚伸到半空就被邵砚北一脚踹在手腕上,疼得他嗷一声缩回去。
邵砚川蹲下来,用橘子糖渣抹了抹徐风脸上的伤口,不是可怜他,是怕他烂死在这还得他们负责,嘴硬:“别烂死在这,臭得连戈壁滩的蝎子都绕道走,医药费我可不出。”他又捡起徐风攥在手里的半张瑞士银行存单,皱巴巴的,印着歪歪扭扭的外文,他瞅了一眼就塞兜里,骂:“这破纸比我爹的账本还假,义乌五毛钱能印一沓,也敢叫存款单?”其实他摸得出纸质是特殊的,边角的防伪水印也没错,只是嘴上不承认。
苏野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怕骆驼刺扎到脚,邵砚川把她抱起来,小丫头沉得他胳膊发酸,嘴硬:“重得跟头猪似的,累死我,回头从你年糕配额里扣双倍!”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震天响,邵砚川骂“吵死了”,但把捡的矿泉水瓶拧开,倒了点水在瓶盖里给他喝,自己渴得喉咙冒烟也没碰,省了那口水钱。邵砚北踢了踢翻倒的宝马,车底盘漏了一地劣质机油,他骂:“这破车机油都漏,值二十欧,我捡了回去补我那破棉袄的兜,省了买布的钱。”
徐风趴在沙地上,看着邵砚川把车里的脚垫抽出来铺在沙地上给苏野坐,把车座的海绵渣塞兜里,把LOGO当镇纸捡走,连半瓶矿泉水都不放过,气得直哆嗦,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之前吹嘘的移动堡垒,现在歪在骆驼刺丛里,轮胎炸了,玻璃碎了,仿皮座椅露着海绵,像个被扒了皮的死狗,跟他现在的模样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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