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城的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沙洲夜市的吆喝声跟潮水似的涌过来,卖杏皮水的老太太喊得嗓子冒烟,孜然混着煤烟的味呛得邵砚北直咳嗽。他光脚踩在柏油路上,白天被骆驼刺扎的伤口还没好,烫得他直跳,骂:“你个狗日的,走快点,脚底板要烫熟了!”邵砚川嘴硬:“烫死你活该,谁让你光脚瞎跑?我那皮鞋内衬白给你塞了?”但破棉袄往下拽了拽,把邵砚北露在外面的脚踝盖得严严实实,风灌不进去。
烤肉摊在夜市最里头,老板是个光头,围裙油得发亮,沾着辣椒面和孜然粒,烤架上的炭火蹿得老高,肉串在铁架上转得冒油。瞅见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光头老板眼神斜了斜,烤了十串,只上了八串,肥肉烤得焦黑,瘦肉跟石头似的硬。邵砚川瞅了一眼,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沓从徐风那搜刮来的崭新人民币,“啪”地拍在油腻的桌子上,声音脆得跟枣木刻刀碰铜印似的:“数着上,十串,一串不能少,我弟妹和孩子要吃最好的,瘦里脊,带脆骨的,少一串我把你这烤架踹了。”
光头老板愣了,瞅了瞅那沓钱,都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崭新的,跟刚从银行取出来似的,赶紧赔笑脸:“哎哎,马上马上,刚才数错了!”转头就换了十串最嫩的里脊,给苏野的那串特意挑了没筋的,给徐地的那串带了脆骨,油汪汪的,撒了双倍的孜然。邵砚北在旁边愣了,踢了踢邵砚川的脚踝:“你个狗日的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大方?平时买个馕都要掰八瓣,今天拍百元大钞跟拍草纸似的?”邵砚川嘴硬:“屁,这钱是徐风那龟孙子偷的脏钱,不花白不花,花完拉倒,省了我自己的那点私房钱——再说了,这钱沾了硫磺,花出去我还不心疼。”
苏野捧着肉串,小口小口啃,油蹭在银镯子上,亮闪闪的。徐地把脆骨咬得嘎嘣响,邵砚川骂:“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噎死了医药费三千刀我可不赔!”但自己啃的那串是最肥的边,油顺着下巴往下流,他舔得干干净净,连竹签子上的肉渣都用指甲抠下来吃了。吃完一串,他把羊骨头捡起来,塞兜里:“这骨髓还能吸,省了买羊汤的钱,回头熬汤给阿婆喝。”又把竹签子一根根折断,捆成小捆,塞另一个兜里:“这竹签子硬,回去烧火做饭刚好,省了买引火物的钱,一根都不能浪费。”
光头老板送了一碟腌萝卜,邵砚川全吃了,连汤都喝了,嘴硬:“这萝卜脆,省了买咸菜的钱,比你们那破肉串还香。”没买饮料,要了三碗白水,给苏野的那碗晾温了才递过去,骂:“凉死你个小丫头,我可不赔医药费。”邵砚北啃着里脊,瞅着邵砚川那副抠样,忍不住笑:“你个狗日的,花着徐风的钱还这么抠,真是本性难移。”邵砚川嘴硬:“我抠怎么了?我省下来的钱给阿婆买葱,买最好的葱,比你那破靴子值钱多了。”
烤肉摊柱子上的破电视正播着国际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瑞士联合银行今日披露,一神秘账户发生大额资金异动,涉及金额八万六千美元,户主姓名暂未公布,据悉该账户开设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画面一闪,闪过半张泛黄的老照片,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侧脸跟徐风有几分像——正是徐天。邵砚川瞅了一眼,没说话,指尖蹭了蹭兜里那张皱巴巴的瑞士存单,硬邦邦的,跟徐天老照片的质感似的。邵砚北也看见了,踢了踢他的脚,邵砚川摇头,示意别声张。
旁边桌的食客唠嗑:“听说今天戈壁滩抓了个骗子?开着破宝马,西装都划烂了,光着脚跑,像个疯子似的。”“可不是嘛,听说偷了人家八万多美金,被人家主人家追回来了,活该!”“那主人家穿得破破烂烂的,没想到是真有钱,刚才拍钱那架势,比那骗子阔多了。”
邵砚川啃完最后一口骨头,把骨髓吸得干干净净,扔了,嘴硬:“关我屁事,我就是路过捡了点破烂而已。”低头把捆好的竹签子扛在肩上,羊骨头在兜里晃得叮当响,破棉袄蹭了一身的孜然味。苏野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油光光的,邵砚川瞅见了,骂:“脏死了,回头给你擦干净,别蹭得我补丁都是味儿。”但没动手,任由银镯子在风里晃。
徐地把剩下的半串肉串递过来,邵砚川接过来,啃得干干净净,骂:“浪费粮食遭雷劈,你个小屁孩吃半串就够了,我帮你解决,省了浪费。”邵砚北在旁边笑,踢他的脚:“你个狗日的,吃得比谁都多,还说自己不饿?”邵砚川嘴硬:“我那是怕浪费,你懂个屁。”
吃完结账,邵砚川把零钱都捡了,塞兜里,连老板找的一毛硬币都没落下,嘴硬:“这一毛钱能买半根葱,省了就是赚的。”光头老板笑着摇头:“你这大哥,真是个活宝。”邵砚川没理他,扛着竹签子就走,破棉袄的下摆在风里晃,蹭过路边的杏皮水摊,沾了点甜汤,他心疼得直抽抽:“这甜汤值两分钱,蹭脏我补丁,回头从徐风那钱里扣一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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