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孤骑先行,立于主力前方十里的高坡远眺。
目光所及,滍水奔涌不息,昆阳山脉如巨龙盘踞。
山势之下,叶县城墙巍然耸立,北倚滍水,西靠昆阳,南依澧河,东临烧车河。
两河交汇之处成三角形地势,既为城中供给活水,又化作东南防线的天然屏障。
依山而筑,因水成防,城防与天时地理严丝合缝。
再观城墙,赵诚先前那欲以拳破壁的念头,霎时消散。
此城以夯土为基,外覆石料,底宽顶窄,墙基厚达七八丈,顶宽五六丈,全高约三丈,绝非寻常隘口可比。
四角设双层角楼,内藏巨型弩机与滚木礌石,每里皆有烽火台守望。
正对方向,两座高门矗立,铁皮包覆,沉重如山,若 ** 破难度,怕是破门更胜破墙。
“叶县已如此坚固,宛都又该是何等模样?”
自穿越来此秦国,赵诚头一回见这般层层设防的坚城。
细看片刻,终有所悟。
此地不仅地势险要,固若金汤。
其东北方平野辽阔,直通宛城;
又是南襄要道,贯通中原枢纽。
哪怕赵诚仅是粗通兵略,也知其战略地位之重。
难怪韩倾力布防。
“这般龟甲般的城池,难怪一路不见敌军斥候,见大军压境,只消闭门自守即可。”
他勒马回返,奔赴主阵,至蒙武面前禀报。
蒙武含笑点头,略作考问:“观叶县守备,你有何见地?”
赵诚沉吟片刻:“强攻不易,但若让我先登,或可稍减难处。”
你倒会找借口。
蒙武无奈一笑,转望蒙恬:“你呢?”
蒙恬凝视良久,开口道:“叶县四面环山带水,除北侧陡峰险峻外,其余三面皆有天然河渠构成防御缓冲区。”
敌军据城而守,强攻难破。
可于上游缓流处筑坝截水,令护城河渐次干涸。
暗中掘入城墙地基,焚其松木支柱,动摇根基。
再断宛城方向粮道,围而不击,逼其自溃。
蒙武颔首,目光微凝,“谋略不差,尚有不足。”
“这般围困,纵得叶县,耗时过久。”
“莫忘我军尚有一员盖世猛将。”
蒙恬眸光一震,“真要让阿诚先行?此地非寻常隘口,强袭之下伤亡必重,恐难克城。”
蒙武轻笑,“执念太深。”
“确需赵诚出马,却非正面攻城。”
“乔装猎户潜入城中,探查虚实,待机而动,里外夹击,破关而入。”
死间二字出口,蒙恬眉心紧锁。
此行凶险至极,深入敌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蒙武缓缓道:“旁人赴死,赵诚却是活计。”
“叶县北靠昆阳山地,崖壁险峻,唯少数小径可通。”
“敌军知大军难越,北方防备必然松懈。”
“我军大张旗鼓筑坝断流,粮道封锁,守军焦灼不安。”
“水源枯竭,物资匮乏,百姓惶惧,更不敢禁山林出入。”
“反要借道取物,否 ** 心尽失,城中岂能支撑?”
蒙恬豁然醒悟,“原来如此……”
他望向赵诚,目光滞住。
此人形貌英挺,身躯如铁,战后周身血气蒸腾,杀意未散。
说他是猎户?
谁信?
察觉蒙恬疑虑,蒙武亦细察赵诚。
竟觉其身形又高了一寸,神采愈发凛冽。
当初不过农夫出身,何以气质脱胎换骨?
奇哉。
蒙武沉吟片刻,“樵夫之名不符,猎户倒还贴切。”
“赵诚,你可曾习猎?”
赵诚咧嘴一笑,白齿如刃,“熟得很。”
“早年耕田无收,全靠上山打野,换些油盐度日,这门手艺,烂熟于心。”
蒙武赞许点头,“好!”
赵诚已按捺不住,“将军,何时动身入城?”
孤身踏入城门,四周尽是敌骑巡弋,只要时机成熟,便可肆意搅乱全局,掀起滔天波澜。
凭他此刻淬炼元气的境界,即便被察觉,亦无惧之忧。
蒙武轻摇头,语气沉定:“不必急,火候未至。”
“眼下你纵然潜入,破开城关,大军亦难呼应策应。
必须先筑堤截水,以重兵压境施压,令敌军心神俱裂,方能寻隙而入。”
赵诚思忖片刻,确觉此法可行。
如此浩荡奔流若不截断,大军连渡河都成奢望,何谈攻城?
“一切依将军调度!”
蒙武颔首,挥动令旗,号令全军推进。
黑压压的秦军如潮涌动,似乌云蔽日般逼近城垣。
叶县守军霎时陷入慌乱。
“秦军杀至!”
“速燃烽火示警!”
“拉桥!快拉桥!”
“闭城门,立刻闭城门!”
城头之上,将士们奔走呼号。
烽燧烈焰冲天,护城河上的吊桥被迅速收起。
短短须臾间,整座叶县城化作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纵使赵诚勇冠三军,若无飞天之能,欲破城唯有从激流中泅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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