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怎么站,高位防线什么时候压什么时候落,右侧空当被拉扯之后谁来补,定位球人盯人还是区域联防,对抗失败后第二点要往哪个方向起跳。
这些东西在签约首尔FC之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他不是学院派出身的后卫,没有在青训营里被反复灌输这些概念,每场比赛对他来说是比赛也是课堂。好在他从来不会觉得学习有什么可耻的。
金基东把记号笔放在白板槽里,拍了拍手。“下半场再进一个。干净利落地拿下。去吧。”
球员们陆续站起来往通道走。姜周赫走到林远旁边,用水瓶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林。下半场你再给我蹭个助攻。我就差一个就能追上池东沅前辈了。”
“你先跑到那个位置再说。”
“我会跑到的。一定会。”
林远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下半场的灯光之中。海风比上半场更大了,看台上的橙色旗子被吹得噼里啪啦响。
若纳坦站在中圈等待开球。他上半场被绕前断球之后调整了策略,往朴成勋那边偏移了几次,也找到了一两次头球摆渡的机会,但跑位路线整体上依然被林远压制得很死。巴西人脸上的汗水比上半场多了不止一倍,眼神却没有涣散。
下半场刚开球,济州联的进攻节奏明显加快。边路传球频率提高,球从后场到前场不过三四脚,落点直指若纳坦的头顶。
林远每次若纳坦往前跑他都在侧后方保持跟跑,把和右后卫之间的距离锁在三米左右,不多不少。金基东中场休息时画出的那道弧线,林远几乎完整地复刻在了球场上。
第五十二分钟。济州联边前卫在大禁区右侧传中,球划出角度直奔远端门柱。若纳坦从禁区外斜插进来,用身体撞开朴成勋,抢在所有人前面顶到球。球飞向球门左上角。门将飞身单掌将球托出底线。
若纳坦落地后双手抱头。只差了一点。
角球开出前,他站到后点重新抬头,那张熟悉的凶脸已经挡在了身前。林远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抢先一步把球顶出禁区。若纳坦咬着嘴唇退回去,海风把他额头上的汗水吹得发凉。
第五十八分钟。济州联中场断球后快速反击,若纳坦在左路接球,沿着禁区外侧往底线方向推进。林远从内线追上,两个人并肩冲了一段,在边线附近同时撞到一起。
两个人的肩膀同时撞上。若纳坦重心更高,被撞得踉跄两步,随后侧身摔在草皮上。裁判的哨声立刻响了。犯规。
若纳坦从草皮上爬起来,满身都是碎草屑和黑泥。他摊开双手,先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刚才发生碰撞的位置,嘴里飞快地向裁判抱怨着,语速快到翻译在场边都来不及反应。最后他转过头对着林远用生硬的韩语补了一句,发音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
“你踢球还是踢人!”
林远站在原地。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眉毛上,没有辩解,没有向裁判申诉。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
若纳坦拍掉自己大腿上的草屑,抬眼看了林远一眼,看到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他犹豫了片刻,握住了。
林远把他拉起来,力道干脆利落。巴西人站起来之后听到旁边这个中国后卫低声说了一句话,韩语发音不太标准,但用词足够直接。
“你上半场扯我衣服的线头。现在还你了。”
若纳坦低头看了一眼林远球衣下摆那个线头,又抬头看着他。这个中国后卫的嘴角浮着极浅的笑意。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是一个在同场竞技中占尽上风的人在告诉你,我记住你了。
若纳坦把草屑从手上甩掉,继续盯着林远。和林远对抗不到一个小时,他却觉得比平时踢完整场还累。真正消耗他的不是跑动,是每次接球前都必须先判断林远究竟会撞上来,还是突然绕前。两种完全不同的防守方式,全都被他藏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后面。
第六十四分钟,济州联教练组示意换人。若纳坦的体能已经跟不上林远的节奏,再留在场上只会越来越被动。但死球迟迟没有到来,若纳坦不得不继续在场上撑着。
第六十七分钟。济州联角球开出,林远抢到第一落点将球顶出大禁区。球在右路被姜周赫拿到,他带了两步,想要传给中路跟进的前腰,传球被济州联后腰拦截,倒在禁区外偏左的位置。首尔FC获得角球。
重新开球前,济州联完成换人。若纳坦弯着腰走下场,直接坐进替补席。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抓过来盖在膝盖上,没有抬头。
寄诚庸抱着球走向角旗区。他弯腰把球放在弧线内,退后几步,抬头看了一眼禁区。首尔的后防线大部分还在后面,但林远已经进入禁区。
他站在点球点附近,左右各有一个济州联的后卫夹着。两个人的手臂都绕在他腰侧,试图把他往外挤。
寄诚庸助跑,起脚。
林远在寄诚庸触球的一瞬间启动。他先向前跨了一步,骗得身前的中卫跟着移动,随后猛地转向后点。两名防守球员之间只露出半个身位,他侧着肩挤进去,在球开始下坠前抢先蹬地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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