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将于七日后正式登基称帝的消息,没有半点遮掩,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扩散开来。
一批揽川境信使,御空而行,分赴大周十五郡、七十二府。
……
“让开……让开……”
一声尖亮的嗓音从帝都东城门由远及近传来。
七八个内侍打扮的人鱼贯而出,领头的约莫三十来岁,面白无须,手里捧着一卷黄澄澄的物事,走路带风。
两旁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两个小内侍连推带搡地拱到了两侧。
有那不服气的刚要张口骂,一瞧见那身衣裳,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东西?这么大阵仗?”一个卖饼的汉子踮起脚。
“皇榜呗,你没见过啊?”
旁边挑担子的货郎白他一眼,“三年贴一回,回回你都问。”
“我哪认得那玩意儿。”
说话间,领头的太监已走到城门前那面朱红皇榜墙下,一抬手,身后小内侍递上浆糊刷子,三下两下刷匀了。
那太监亲自将手中黄卷展开,四角一按,啪啪几声,榜文便赫然贴在了最高处。
转过身,扫了一眼越聚越多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都给咱家听好了”
人群嗡嗡声顿时矮了下去。
“十三殿下不日即将登基,承继大统,届时帝都南郊设观礼台,尔等刁…”顿了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尔等百姓,皆可前往观礼,沾沾皇恩。”
特意把“刁民”两个字含在嘴里囫囵过去了,但前排几个耳朵尖的还是听见了,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吭声。
“但是…”
那太监忽然拔高了声调,手指头往人群中一指:
“有一条你们给咱家记住了:
登基大典那日,只许安安静静站着看,不许喧哗,不许冲撞,更不许靠近御驾。
谁要是冲撞了殿下,哼,那可不是吃板子的事了。”
说完,把手一背,带着几个小内侍转身就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待他们走远了,人群又像潮水似的合拢回去,哗啦一下全涌向了皇榜。
“哎哎哎别挤别挤,踩着我脚了。”
“你给我后头去,我先到的。”
一个膀大腰圆的铁匠仗着力气大,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仰着脖子盯着那张黄纸,眼珠子转来转去。
旁边货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呦老张,你认得写啥吗就往前凑?”
“我……”
铁匠老张脸一红,回头扯着嗓子:
“老李,老李你快来”
人群后头一个弯腰驼背的老汉正蹲在地上捡被人踩掉的鞋,听见喊声直起腰来:
“咋了?”
“你上来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我不识字你叫我看啥?”
老李没好气地提着鞋往前挤。
“你不识字你挤个屁呀!”
铁匠被他说得一噎,挠挠头,讪讪地往边上让了让。
货郎笑出了声:“老张啊,你这膀子力气能扛千斤,扛不住一个字儿?”
“去去去!”铁匠没好气地挥手。
“你认得?你认得你念啊。”
货郎缩了缩脖子:“我也不认得。”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哎哎哎,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人缝里钻了进来,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
“让我看看,我识字。”
“张秀才来了,快快快,张秀才你给大伙念念。”
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道。
张秀才把炊饼叼在嘴里,两只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仰头去看那皇榜。
一时间全场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的嘴。
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拿下嘴里的炊饼。
“咳”
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竖着耳朵。
“上头写的是…十三殿下七日后在南郊祭天台祭天,诏告天下,万民同庆。
南郊设观礼席,庶民百姓皆可前往,唯须肃静守礼,不得喧哗冲撞。”
“南郊?那里不是荒地吗,哪来的祭天台?”有人不解。
“就这些?”老李提着鞋在后头问。
张秀才又往上瞄了一眼:
“还有,召集城中民夫前往南郊协助修建祭台,提供三餐和工钱。”
人群静了一瞬。
“提供三餐?还有工钱拿?”
先前朝廷征召民夫,最多管你顿饭,更别提工钱了,有也早被上头的人一层层剐干净了。
“这次工钱不会被拿走了吧?”
“应该不会。新皇登基呢,下面谁敢这么干,不要命了?”
“那我要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
皇榜前的喧闹声渐渐散入帝都的大街小巷。
而同一道旨意,正以千里加急越过山河,落向帝国版图的各个角落。
……
北境。
武王府。
明明前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此刻的武王周擎岳却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冷,是气的。
“王爷,圣意如此,咱家也是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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