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几个幕僚齐齐站了起来。
为首的陈伯庸快步走到周擎岳身旁,压低了声音:
“王爷,这话说不得。
十三殿下即将登基,便是九五之尊。您这番话若传出去……”
陈伯庸是武王的首席幕僚,跟随周擎岳多年,多次出谋划策,使得狼国数次南下无功而返。
“传出去怎么了?”
周擎岳横了他一眼。
“老子守北境近百年,杀的狼国蛮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头上这顶王冠是先帝亲手给我戴上的,不是他周玄赏的。”
陈伯庸苦着脸,扯了扯他的袖子,往赵安那边使了个眼色。
“嘎吱”
周擎岳深吸一口气,没再开口,重新重重坐回了椅中。
赵安连忙起身,将圣旨双手放在桌上,躬着身子:
“王爷,旨意咱家送到了,如何定夺全凭王爷。
只是,几日后便是登基大典,若王爷缺席,咱家在殿下那边,也不好替王爷周全。”
这话说得客气,骨头却藏在肉里:你不去,那不关我的事,反正旨意我已经送到了。
周擎岳冷冷瞥了他一眼。
赵安见状不再多留,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出了厅堂。
靴声哒哒地消失在廊下,走得飞快。
厅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伯庸率先打破了宁静:
“王爷,十三殿下此举,用意恐怕不只是观礼。”
“哼,废话。”
“他这是要收兵权。
各路藩王、边关大将都到了帝都,一个软禁,一个换防,北境他再派个听话的来,这大周的兵权就成了他手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那王爷的意思是……不去?”
“不去便是抗旨。”
坐在左侧的掌书记孙明远捋着胡须,缓缓开口:
“新君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抗了,日后王爷在北境还怎么立足?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
坐在末席的年轻参军方鹤年纪最小,说话却最直,“王爷去了帝都,兵权一交,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不去,便是心存怨望、意图不轨。殿下这是给咱们下了个死套。”
“这还用你们说?老子知道。”
陈伯庸沉吟片刻,站起身来:
“王爷,也许不必想得那么坏。
这位十三殿下,说不定只是单纯请王爷去观礼呢?这么多藩王大将,几乎都是天穹境以上的修为,哪怕殿下修为再高,也不可能一下子拿下这么多人。
更何况皇室老祖虽说是不问世事,但也绝不会容许朝堂出现这么大的动荡。”
“你说的有道理。”周擎岳闻言,气压下了些许,“他能隐藏修为至今,不可能如此不智。”
站起身,望向孙明远:
“也罢。孙先生,你随我一起进京。路上帮我拟一份折子,啊不,拟两份。一份呈给咱们的十三殿下,我当面骂。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还有一份,是遗折。
他娘的老子要是回不来了,你就让人送回北境,贴在最高的城墙上。
让狼国那些野蛮人看看,老子周擎岳,活着是北境的王,死了也是北境的鬼。
他们狼国要南下,得先从我尸骨上踩过去。”
陈伯庸眼眶微红,拱了拱手:
“王爷,不至于……”
“届时,边防就靠你了,老陈。”
周擎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力沉得宛如泰山压顶。
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卷还摆在桌上的圣旨。
“赵安那阉人呢?”
“早走了。”
“便宜他了。”
周擎岳啐了一口,目光越过厅门,望向南方帝都的方向,“老子去,不是奉旨,是想当面问问那位新皇帝。”
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质问:
“这大周的江山,是他周玄一个人的,还是我大周千千万万将士用命换来的?”
厅外北风呼啸,卷过武王府的屋顶。
远处隐约传来边关换防的号角声,低沉悠长,仿佛一声叹息。
……
南疆,贤王府。
日头已经偏西。
后院的荷花池里,几尾锦鲤聚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急得差点没跳上岸,因为今天喂鱼的人,手停了。
“王爷?”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贤王周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里捏着的鱼食已经攥成了粉末,簌簌往下掉。
笑了笑,把手摊开,让那点粉末尽数落进池中。
锦鲤们顿时炸开了锅,噼里啪啦抢作一团。
“有意思。”
拍了拍手,从石栏上站起来,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目光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北方的天际。
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转过身,看了一眼躬身站在游廊下的传旨太监:
“公公辛苦了,远道而来,本王让人备了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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