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急报！”
百骑司探子那一声嘶哑尖利的嘶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盐州城门口那喧嚣而又喜庆的气氛。
刚刚还因为缴获了如山财物而兴奋不已的程处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正准备上前与房遗爱商议如何处理这批逆证的马周，脚步也猛地顿住。
就连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位身经百战、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将，脸上的得意之色也迅速褪去，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扑倒在地的探子。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秦怀道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那探子抬起头，一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泥土和血污，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粮……粮队……”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抽空他全身的力气，“江左盟的运粮队，在……在凤州地界，被一支数千人的不明军队，给……给截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城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因为缴获了海量财富而带来的巨大喜悦，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粮队被劫了？
那可是盐州城的命根子啊！
“你说什么？”马周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那探子的衣领，双眼赤红，“你再说一遍！粮队怎么了？”
这位刚刚还因为缴获了谋逆铁证而感到振奋的铁面御史，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彻底破防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粮食对于现在的盐州，意味着什么。
盐州城内，加上收编的军队和涌入的流民，足有十数万张嘴等着吃饭。他们之前从坞堡里缴获的粮食虽然不少，但那只是杯水车薪。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江左盟那几十万石粮食上。
现在，粮队被劫。
盐州，将会在一个月内，变成一座巨大的饥饿地狱。
到时候，不用世家动手，愤怒而又绝望的百姓，就会把他们这群所谓的“王师”，撕成碎片！
“下官……下官亲眼所见……”那探子被马周摇晃得几乎要散架，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支军队，人数至少有五千人！装备精良，行动迅速，根本不是什么山匪流寇！他们……他们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江左盟的护卫队，几乎全军覆没！粮食……所有的粮食，都被他们抢走了！”
“完了……全完了……”马周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民心，完了。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完了。
他们辛辛苦苦，用鲜血和生命打下来的大好局面，就因为这批粮食，全完了！
“他娘的是谁干的！”程处默怒吼一声，巨大的音量震得人耳膜生疼。他那只独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凤州？凤州刺史是干什么吃的！眼睁睁看着几千人的军队在自己地盘上抢劫？”
“凤州刺史……”那探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凤州刺史，三天前，全家暴毙于府衙之内。现在的凤州，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嘶——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杀官，再抢粮。
这他娘的是有预谋的！而且是蓄谋已久的惊天大案！
“好大的手笔！真是好大的手笔！”程咬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脸上的横肉在不住地抽搐，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戎马一生，什么阵仗没见过？但如此嚣张，如此无法无天的行径，还是第一次碰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劫了。
这是在打他程咬金的脸！是在打尉迟恭的脸！更是在打当朝天子李世民的脸！
尉迟恭没有说话，但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和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只要房遗爱一句话，他现在就能带着玄甲军，把那什么凤州，给踏平了！
就在所有人都被愤怒和绝望冲昏头脑的时候。
房遗爱，却异常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探子，也没有去安抚几近崩溃的马周。
他只是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本，程咬金刚刚缴获的，王家的黑账。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慢条斯理地，翻开了第一页。
“公子……”武曌走到他身边，美眸中，也充满了忧虑。
她知道，这次的危机，比之前在盐州城里，被重弩围攻，还要凶险百倍。
那一次，他们面对的，是看得见的敌人。
而这一次，敌人藏在暗处，一出手，就掐住了他们最致命的咽喉。
房遗爱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看着那本黑账，嘴里还轻声地念叨着：
“庆州都督府司马赵谦，啧啧，官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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