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
柴令武走上前,手掌撑在桌沿。
王玄策将长纸推向房遗爱方向。
“贞观十四年,朝廷下令铁器专营,严禁民间私铸。长孙无忌名下有铁矿,但开采量受工部节制。他借用漕运空船,从洛阳以东走私原铁锭入关。铁锭沉重且易被查验,广源行便采买大量生丝。生丝轻软蓬松,木箱底部铺垫铁锭,上方覆盖生丝,沿途关卡水军只用长矛试探,刺中生丝便放行。”
房遗爱目光落在纸张标注的渭水码头位置。
“私盐暴利,私铁则是杀头重罪。长孙家弄这么多铁锭,运往何处?”
王玄策摇头。
“码头栈房是中转地。具体买家不明,只有栈房管事手中握有出货单。但我三年前探查时发现,每逢月末,便有无标识的马车趁夜色运走货物,向北进入关陇世家的封地。”
房遗爱手指停止敲击,手掌平贴桌面。
这不仅是贪墨银两。
私下倒卖战略物资铁锭给关陇门阀。
长孙无忌借此维系他关陇集团领袖的地位。
这把柄远比一本假账要致命得多。
“渭水码头三号栈房现在有多少生丝?”
房遗爱问。
王玄策翻阅底单快速计算。
“底单显示,上月又入库三百箱。目前存货不低于五百箱。”
房遗爱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洛阳账本揣入怀中。
“秦怀道。”
秦怀道从门外跨入。
“在。”
房遗爱拿起马鞭。
“调动盐铁司所有兵马。另外,拿着这块腰牌,去折冲府调五百兵卒。即刻出发,封锁渭水码头三号栈房。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秦怀道双手接过一块铜制兵符,转身大步离去。
程处默按着刀柄走近。
“二郎,私查赵国公名下码头,事情闹大,金吾卫肯定会介入干预。”
房遗爱跨过长桌前的木椅。
“长孙无忌弃车保帅舍了崔仁,以为能稳住阵脚。我就去掀了他的棋盘。走,去渭水码头。”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北,渭水码头。
河水滚滚向东,栈桥向水面延伸数十丈。
几十艘庞大漕船停靠在栈桥旁,船帆降下。
苦力们光着脊背,扛着麻袋与木箱,在跳板上缓慢移动。
汗水顺着脊背流入麻布裤腰。
三号栈房位于码头最东侧,占地广阔,围墙高耸。
大门前站着四名身穿短打、腰悬短棍的壮汉。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打破了码头的号子声。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大唐府兵与盐铁司甲士如潮水般涌入码头区。
百姓与苦力惊慌散开,丢下货物退向外围。
秦怀道骑在黑马上,挥动手臂。
士兵迅速散开,长枪并排,将三号栈房大门外五十丈范围完全包围。
盾牌砸在地面,发出整齐闷响。
四名守门壮汉抽出短棍,脚步后退。
大门从内部推开。
一名身穿绫罗长袍、体态微胖的中年管事在一群家丁拥簇下走出。
他满脸怒容,目光扫过外围士兵。
“放肆!何方兵马敢包围赵国公府的产业?你们统兵的将领是谁,活腻了不成?”
管事大声呵斥。
军阵裂开一条通道。
房遗爱骑马缓行走出。
青色官袍在风中翻卷。
程处默与柴令武骑马随行两侧。
房遗爱在门前三丈处拉停马匹。
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护卫。
大步走向栈房大门。
管事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官服品阶,态度未软。
“我道是谁,原来是新任盐铁转运使房大人。房大人,盐铁司查盐查铁,咱们这栈房里存的可是生丝绸缎,不归你管。”
房遗爱停在管事面前两步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
管事抱拳拱手,手举至胸前。
“小人姓周,是这栈房的大掌柜。房大人若要买丝绸,咱们欢迎。若要无故搜查,还请出示刑部或者大理寺的搜查令。”
房遗爱从袖中抽出明黄圣旨,单手展开,展示于周管事眼前。
“圣旨在此。盐铁海贸诸事皆归本官管辖。本官接到密报,这栈房内私藏违禁铁器。本官搜这里,合情合理。”
周管事脸色微变,随即稳住心神。
“房大人,密报不能作准。您这是仗势欺人,侵扰良贾。赵国公若知晓此事,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房遗爱收起圣旨,目光越过管事肩膀,看向大开的木门内堆积如山的巨大木箱。
“他参他的,我搜我的。”
房遗爱向前迈步。
周管事向左横跨一步,伸手挡在房遗爱胸前。
“房大人,此地乃私产,无凭无据不能……”
房遗爱突然抬起右腿,军靴猛地踹中周管事腹部。
巨大的力道爆发。
周管事惨叫一声,身体倒飞出三尺,重重砸在门槛上。
绫罗长袍沾满泥土,双手捂住腹部,身体蜷缩成虾状,连连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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