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被两名士兵反剪双臂押解入栈房,看到房遗爱砸在木箱上的那块黑色生铁锭,脸部肌肉剧烈抽搐。
额头汗水瞬间冒出,顺着脸颊滑落。
“小人……小人不知。这货物都是下面人装运打包,小人只负责看管栈房,从不亲自开箱验货。”
周管事语调打颤。
房遗爱走向周管事,停在一步外。
“五百个木箱,每箱底部都垫着生铁。你身为大掌柜,货物进出不用称重?”
周管事咬紧牙关,垂下头,不再出声。
栈房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
马蹄声数量庞大,整齐划一。
伴随甲片碰撞声,另一支军队到达码头。
“全部让开!金吾卫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粗犷的呼喝声穿透院墙。
柴令武快步走入栈房,走到房遗爱身侧。
“二郎,左金吾卫的人来了。带头的是中郎将丘行恭。带了一千兵马,把咱们的人包围了。”
房遗爱目光从生铁锭移开。
“动作够快。”
长孙无忌安插在京城各卫的暗线发挥了作用。
栈房这边刚遇袭,救援指令已传达到金吾卫。
房遗爱大步跨出栈房大门,站立于高阶之上。
码头空地上,一千名身披重甲的金吾卫士兵列成方阵。
长矛如林。
方阵前方,一员老将骑坐红马。
身披明光鱼鳞铠,头戴红缨兜鍪。
面容沧桑,右脸有一道旧疤。
丘行恭,大唐开国宿将。
秦怀道率领的五百府兵被迫收缩防线,盾牌墙紧贴栈房围墙。
丘行恭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台阶上的青色官服。
“房遗爱。你不在盐铁司待着,跑来长安商埠聚众闹事,封锁民宅栈房。是谁给你的胆子随意调兵?”
房遗爱双手垂于身侧。
“下官奉旨查案。栈房内藏匿违禁生铁。金吾卫不抓贼捕盗,反来包围办案官差,丘将军是何意图?”
丘行恭冷笑一声,提起挂在马鞍侧面的长槊。
槊尖直指房遗爱。
“本将只知你私自调兵围困商铺,扰乱京畿治安。栈房内藏无违禁品,自有京兆府与刑部核实。你一介转运使,无权搜查抓人。立刻让你的人撤除封锁,放下兵器退走。否则本将以谋乱论处,当场拿你!”
丘行恭身后金吾卫齐步踏前一步。
沉重脚步震动地面。
千人长矛同时压低。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程处默拔出横刀,站到房遗爱身前,挡住槊尖指向。
房遗爱伸手按住程处默的肩膀,将其拨开。
独自走下台阶,迎着一千名重甲金吾卫走去。
双方距离仅剩十步。
“丘行恭将军当年随陛下征讨王世充,洛阳城外一战,箭射敌将,护驾有功。下官久仰。”
房遗爱站定。
丘行恭长槊未放。
“你少扯陈年旧事。速速退兵。”
房遗爱探手入怀,拿出洛阳账本与一叠从东宫抄录的采买底单。
高举过头顶。
“下官手里拿的,是洛阳漕运贪墨案与东宫内库转移银钱的铁证。栈房里的生铁,就是赃款变成的赃物。赃款是从大唐国库和百万百姓口中抠出来的。”
房遗爱手臂下挥,账本拍在左手掌心。
“丘将军是开国功臣,对陛下忠心耿耿。今日你若强行冲阵带走这批赃物,明日御史台弹劾你与赵国公合谋私贩生铁、意图谋逆的奏折,就会摆上陛下的龙案。将军一世英名,要为了赵国公的一己私利,陪葬整个丘家吗?”
丘行恭眼角刀疤抖动。
握槊的手指收紧发力。
“你敢威胁本将?”
房遗爱再向前迈步。
距离丘行恭马头不足三步。
“这不是威胁。这是大唐律令。违禁生铁数量巨大,按律当诛九族。将军若不信栈房里有铁,可派你金吾卫的司马进去验看。若有一丝假话,我房遗爱项上人头,将军随时取走。”
他手指指向栈房大开的木门。
丘行恭转头,看向栈房内被掀翻的生丝和散落出的几块黑物。
他常年领兵,一眼便认出那是未锻造的生铁。
大批量生铁出现在丝绸货栈,意味着什么,丘行恭心中清楚。
长孙无忌传令时只说盐铁司滋扰商贾,让他来解围。
却未提走私生铁之事。
这种掉脑袋的罪名,丘行恭不愿沾染。
老将目光深沉,权衡利弊。
若强行带走,等于坐实同谋。
若退兵,长孙无忌必然记恨。
房遗爱看出丘行恭的犹豫,伸手解下腰间乌黑马鞭,双手托举递至身前。
“将军若还忌惮赵国公的权势,不肯退兵。请看此物。这是陛下今日亲赐的御用马鞭。见鞭如见君。将军是陛下的老臣,是要听长孙无忌的号令,还是尊陛下的御鞭?”
阳光照射在鞭柄的铜制金龙上,折射出光芒。
丘行恭注视马鞭,深吸一口气,收回长槊挂在马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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