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李。大唐的江山,姓李!”
纥干承基这句话,重重地砸在后堂里,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孙伏伽和魏征,两个加起来超过百岁的老臣,此刻,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们对太子李承乾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顽劣”、“乖张”、“不堪大任”上。
谁能想到,在长孙无忌递上那把足以颠覆天下的刀时,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的太子,竟然用自残的方式,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殿下……殿下他……”魏征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该赞他深明大义,还是该叹他处境凄凉?
房玄龄俯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渗出血珠,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落在房遗爱身上,眼神复杂。
他这个儿子,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把长孙无忌逼到了绝路。
可他千算万算,恐怕也没算到,最后给他送上致命一击的,会是太子李承乾。
这盘棋,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掌控。
房遗爱心里同样翻江倒海。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纥干承基,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李承乾这一刀,捅得太妙了。
他不仅把自己从长孙无忌的谋逆大案里,摘得干干净净,还反手,给了长孙无忌一记,最狠的背刺。
更重要的是,他这一刀,是捅给李世民看的。
他在告诉他爹:你看,你儿子虽然不成器,虽然斗不过你的那把“刀”,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屁股坐得正,心里拎得清。
我还是你李家的种!
这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承乾用一条腿的代价,把他那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又往回,拉了一大截。
“好一个李承乾……”房遗爱心里暗骂一声。
他一直以为太子是个草包,没想到,这草包在生死关头,竟然开窍了。
不过,这对房遗爱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才能把长孙无忌“谋逆”的帽子,给他扣得死死的。
现在,不用他扣了。
太子李承乾,亲手,把这顶帽子,给他戴了上去,还用自己的血,焊死了。
“孙大人!”
房遗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声音冷静得可怕,“事不宜迟,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孙伏伽猛地回过神,他看向房遗爱,眼神里带着询问。
房遗爱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第一,立刻封锁大理寺,纥干承基自首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长孙无忌现在,肯定还在等东宫的消息,我们必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请魏相和孙相,立刻持此物,进宫面圣!”
房遗爱指着那个烧焦的铁盒,“将此事,原原本本,奏明陛下!请陛下定夺!”
“第三!”
房遗爱眼中寒光一闪,“请房相,持大理寺手令,调动京兆府衙役和城防营,立刻,包围赵国公府!在陛下旨意下来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三条命令,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快。
孙伏伽和魏征听得心头一凛。
这小子,反应太快了,也太毒了。
他这是要趁着长孙无忌还蒙在鼓里,直接把他摁死在府里!
“好!”
孙伏伽当机立断,一拍桌子,“就按遗爱说的办!”
他立刻提笔,连写三道手令,盖上大理寺卿的大印。
“崔元!”
“下官在!”
“持此令,封锁大理寺内外,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先斩后奏!”
“遵命!”
“来人!”
孙伏伽又看向魏征,“备马!我与魏相,即刻进宫!”
魏征点了点头,拿起那个焦黑的铁盒,神情肃穆。
房玄龄接过最后一道手令,看着房遗爱,沉声说道:“遗爱,京兆府和城防营,未必肯听我的。你……”
“爹,你放心。”
房遗爱从腰间,解下那根乌黑的御用马鞭,递到房玄龄手里,“您拿着这个去。告诉他们,见鞭如见君。谁敢不从,让他来甘露殿,跟陛下解释。”
房玄龄接过马鞭,入手沉重。
他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大理寺,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后堂里,只剩下了房遗爱和跪在地上的纥干承基。
房遗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插自己一箭?”
房遗爱问。
纥干承基惨笑一声:“不如此,如何能让三位相信?不如此,如何能让陛下相信?”
他抬起头,看着房遗爱:“我这条命,是太子的。太子要我死,我便死。太子要我来作证,我便来作证。房大人,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
“请你看在太子殿下,今日悬崖勒马的份上,日后,给他,留一条活路。”
房遗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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