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没再问。
她听懂了。
长孙无忌倒了,东宫空出半边人。
谁补进去,谁就能重新牵住太子。
房遗爱起身,走到门口。
高阳忽然开口:“王德那边,我只能试。”
“够了。”
“若查不到呢?”
房遗爱回头看她一眼:“查不到,就当没人能查到。”
高阳怔了怔。
房遗爱推门出去。
夜风从院中穿过,灯笼晃了两下。
他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
房玄龄的话还在耳边。
刀太利,会折。
可他退不了。
长孙无忌倒了,关陇还在。
那些人现在闭嘴,等的就是李世民收刀。
他得在那之前,把盐铁司做成另一件东西。
能收钱,能养马,能修河,能开海路。
到那时,他就不只是一把刀。
第二日,辰时。
宫门前石板还带着露水。
房遗爱一身紫袍,腰挂紫金鱼袋,站在宫门外。
身后两辆黑色马车,箱板压得很低。
秦怀道按刀守在车旁。
柴令武打了个哈欠:“二郎,这两箱东西,比咱们抓人还累。”
房遗爱看他:“进了宫,少说话。”
柴令武立刻闭嘴。
宫门开了。
王德从门内出来,脸上挂着笑。
“房大人,陛下等着呢。”
房遗爱拱手:“劳烦王总管。”
王德扫了一眼马车:“都在这儿?”
“盐铁司查抄总账。少一页,我拿脑袋补。”
王德笑意淡了些:“房大人的脑袋,如今值钱得很。”
房遗爱也笑:“所以得看牢。”
王德没接话,转身引路。
马车进了宫城,车轮压过青石,声音一下一下传出去。
甘露殿门前,小太监接过车。
秦怀道和柴令武被留在殿外。
房遗爱独自入殿。
殿内很安静。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
没穿朝服,只着玄色常服,发也束得随意。
他抬眼,看了房遗爱一会儿。
“来了。”
房遗爱躬身:“臣房遗爱,叩见陛下。”
“账呢?”
“殿外。”
李世民把书卷合上:“搬进来。”
王德一招手。
几名小太监抬着两只木箱进殿。
箱子落地,发出闷响。
箱盖打开。
里面全是账册,封条,供状,抄没名册。
李世民走下丹陛,亲自从箱中抽出一本。
他翻了几页。
“户部仓部。”
房遗爱垂手站着。
李世民又往后翻。
“七万两漕银,走广源行,进东宫左春坊。”
他合上一本,又拿起另一本。
“三千石粮,未出仓,先报损。”
再下一本。
“五百箱生铁,丝绸盖着,往北走。”
殿里没人说话。
李世民把账册扔回箱中。
“房遗爱。”
“臣在。”
“这几日,你抓了多少?”
“四十七人。”
“都该抓?”
“臣能拿出账,也能拿出人证。”
李世民回到御案后坐下:“朕给你的权,你用得很顺手。”
房遗爱低头:“臣不敢乱用。”
李世民端起茶盏,吹了吹:“你敢不敢,朕心里有数。”
茶盖轻轻一碰,声音很脆。
“人抓了,账也抄了。钱呢?”
房遗爱抬眼。
来了。
李世民看着他:“金银,田产,铺契,货栈,还有那批生铁。你打算怎么处置?”
房遗爱上前一步。
“臣请陛下设专库。”
王德眼皮一跳。
李世民没动:“户部库房塌了?”
“没塌。”
房遗爱停了停。
“放进去,会烂。”
李世民挑眉:“说。”
“户部账已经坏透了。臣这几日拿的人,都是浮出来的。下面还藏着多少,臣不敢说。”
房遗爱看向那两只木箱。
“这些东西交回户部,三个月后,又会换个名目流出去。到时再查,还是一堆旧账,一堆死人。”
李世民看着他:“那你的专库,就不会烂?”
房遗爱从袖中取出奏疏,双手呈上。
王德接过,送到御案前。
李世民展开。
只看第一行,他便笑了。
“盐铁转运使司专库。”
他念得很慢。
“独立六部之外,只向朕报账。”
李世民抬头:“房遗爱,你胃口不小。”
房遗爱跪下。
“臣要的不是钱。”
“那要什么?”
“要路。”
李世民手指敲了敲奏疏:“哪条路?”
房遗爱抬头。
“绕开世家的路。”
殿里静了一瞬。
王德低下头。
李世民脸上没怒意:“接着说。”
房遗爱直起身。
“陛下想北伐,要钱。想修河,要钱。想赈灾,要钱。想养兵,还是钱。”
“可钱从哪来?户部要议,百官要争,世家要挡。臣查长孙无忌,查到最后,只看见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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