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这番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一起进宫,告诉陛下?
这话,听起来,公平公正,一点毛病都没有。
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敢?
尉迟恭不敢。
他今晚是奉了李世民的密令,来这里处理“家事”的。
这“家事”,是李世民心里,最深,最痛的一根刺。
他只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根刺,拔了,埋了,让它,永不见天日。
可现在,房遗爱这个混不吝的,竟然要,把这根血淋淋的刺,连根拔起,拿到太极殿上,让满朝文武,都来围观?
这他娘的,哪里是去请罪?
这分明是,要把李世民的脸,摁在地上,来回摩擦!
他要是敢点头,明天,他人还在太极殿,脑袋,就得先搬家。
程咬金,也不敢。
他这个老狐狸,精得跟鬼似的。
他一看到秦怀道被打,就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跳出来,表面上,是为秦怀道出头,实际上,是在卖人情,给自己留后路。
现在,把事情,闹到皇帝面前?
他程咬金,是傻了,还是疯了?
他可不想,掺和进这种,要命的皇室秘闻里。
至于秦怀道和秦安,他们,更不敢。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他们的主心骨,翼国公秦琼。
秦琼,暗中,救下李建成的遗腹子。
这事,往小了说,是念及旧情,心怀仁义。
往大了说,那就是,包庇逆贼,欺君罔上!
一旦,捅到明面上,秦家,就算不被满门抄斩,也得,脱一层皮。
所以,房遗爱这个提议,看似,是最公平的,实际上,却是,最狠毒的。
他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悬崖边上。
“怎么?”
房遗爱,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尉迟恭,揣着明白装糊涂,“尉迟大将军,觉得,我这个提-议,不妥吗?”
“还是说,您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不能,让陛下知道?”
“你!”
尉迟恭,被他,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房遗爱,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是打也打不得,放也放不得,说也说不得。
整个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肥羊,滋滋冒油,却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遗爱小子,说得对!”
程咬金,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房遗爱的意图。
他这个老滑头,最擅长的,就是,顺水推舟,和稀泥。
他一拍大腿,嚷嚷道:“天大的事,还能大得过陛下?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天亮了,一起去见陛下!让陛下,来给咱们,评评理!”
他一边说,一边,还给自己身后的家将,使了个眼色。
“去!把咱们府上的好酒好菜,都给老子,搬过来!今天晚上,谁也别想走!咱们,就在这里,陪着尉迟大将军,秉烛夜谈!”
程处默一听,有酒喝,眼睛都亮了,嗷嗷叫着,就带人去了。
尉迟恭一看这架势,头皮都麻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这颗脑袋,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萧皇后,和那个,虽然昏迷,但身份,却如同炸药一般的李承道。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他征战沙场一生,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死局,没闯过?
可今天,他却被房遗爱这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用几句,轻飘飘的话,给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安,突然,开口了。
“房大人,程国公。”
他对着两人,抱了抱拳,声音,沉稳,而又,沙哑。
“今天这事,因我秦家而起。不能,连累了各位。”
他说着,转过身,看向尉迟恭。
“尉迟大将军,我知道,你今天来,是奉了谁的命。”
“你动手吧。”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只要,你放过,我家二公子,和,这里,不相干的人。”
“我们,任你处置。”
他身后的秦怀-道,一听这话,急了。
“安叔!不可!”
他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秦安,用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
“二公子,你听我说。”
秦安,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件事,总要,有人,来扛。”
“老奴,这条命,本就是,主公给的。今天,还给主公,也算是,死得其所。”
“你,还年轻。秦家,还需要你。”
“你不能,折在这里。”
尉迟恭,看着秦安,眼神里,闪过一丝,敬佩。
他知道,秦安,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换,秦家的平安。
这是一个,真正的,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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