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刚踩上墙根,赵彻已经到了他身后,抬脚踹在他后腰。
阿满叫着扑进泥地,手里的半块兵符脱手飞出去半丈远。
孟平冲上去,一把按住他胳膊。
阿满还想够腰间的刀,手腕被反拧到背后,骨头响了一声。
“别杀我!”
阿满脸贴着地,嗓子抖得厉害。
“赵大人,小人也是被逼的!”
赵彻弯腰捡起兵符。
半枚铜片边缘烧黑,翻过来,背面刻着咸阳城守军的字。
不是吕氏商队的东西。
是城守军的调兵凭信。
赵彻把兵符收进袖里,一手揪住阿满头发,把人从泥里拎起来。
“北地粮草在哪?”
阿满嘴唇没有血色,眼珠子乱转。
“什么粮草?货栈只存些布匹和盐货,小人不知。”
赵彻扣住他左手小指,往外掰。
“我再问一次。”
阿满额头上的汗淌进眼睛里,牙关打着战。
“城外西北,黑石山!”
赵彻松手。
“说清楚。”
“山里有座废铜矿,粮车进不去矿洞,粮袋全堆在矿道里头。”
“谁看着?”
阿满喘了几口粗气,身子瘫下来。
“城守军校尉韩嵩,一百二十号人。”
“他是公子傒的。”
“吕先生出钱,公子傒调人。粮草截下来之后,换了城守军甲胄,一车拉进黑石山。”
阿满说到这里,脑袋往上抬了抬,去看赵彻的脸。
“他们不光是要断北地的粮。”
“还要把这笔账,算到异人公子头上。”
“今晚那封军报送进异人府,也是他们安排的。”
赵彻没接话。
军报先送到异人府。
瞒报,就是延误军情。
立刻入宫,公子傒的人就能咬住军报来路,说异人府伪造军情。
私下查案,廷尉府又能以越权拿人。
哪条路都有坑。
每一步,都是事先挖好的。
阿满见他不吭声,当自己还能讨个活路,忙不迭往外倒。
“赵大人,小人还知道一件事。吕先生手里有一卷总账,谁拿过钱、谁借过兵,上头写得清楚楚。”
“账册在哪?”
“大半烧了。剩下的藏在后仓墙缝里。”
赵彻抬头看向还在冒烟的货栈。
阿满只是吕不韦放在外面跑腿的。
他知道黑石山,却不知道矿道怎么布的,也不知道调兵密令攥在谁手上。
每条线都断开,出了事谁也咬不到吕不韦身上。
密卫已经把外围的火压住了。
后仓屋梁塌了一半,浓烟往外翻涌。
秦烈带两个人捂着口鼻冲了进去。
没多久,他们从倒塌的木架底下扒出一块松动青砖,后面塞着油布包。
赵彻接过来拆开。
半卷竹片账牍,被烟熏得发黑,边角焦成碎渣。
他一片翻。
几笔大额钱货的去向还能辨认。
其中一片竹简上的字很清楚。
“黑石山,甲士一百二十,粟三百车,候令。”
没有落款。
竹片尾端压着一个残印。
印上是个“傒”字。
阿满瘫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已经没了力气。
赵彻正要收起账牍,货栈外传来整齐脚步声。
数十名廷尉府兵卒从巷口涌出来,长矛齐举,把火场团围住。
为首的青衣男人骑在马上,嘴角带着笑。
赵彻认得。
公子傒府上的旧门客,季原。
公子傒被禁足这些天,门客走了大半。
季原却还调得动廷尉府的兵。
季原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阿满。
“赵大人,深夜闯入民宅,纵火,还私下拘人。”
“廷尉府奉命来问。请赵大人交人交证。”
孟平骂出口:“谁放的火你没长眼?”
季原连看都没看他,直走到赵彻跟前。
“赵彻,人交出来,账册交出来。随我去廷尉府走一趟。”
赵彻看着他,笑了一声。
季原沉下脸。“笑什么?”
赵彻从袖中摸出金牌,举到火光底下。
季原看清金牌上的印纹,脸上的笑凝住了。
先执后禀。
这四个字搁在这儿,廷尉府的人连手都不敢伸。
季原嗓子紧了紧,还在硬撑。
“就算有君上金牌,也不能无凭扣押廷尉府属吏。”
“谁说我要拿廷尉府的人?”
赵彻往前走了一步。
“我要查的,是勾结外人劫掠军粮的人。”
“季原,你若只是奉命跑一趟,现在退开,我不难为你。”
他把兵符在火光下晃了一下。
“阿满是吕不韦的管家。货栈里搜出城守军兵符,搜出黑石山账牍。”
“你来得倒快。是来抓人的,还是来灭证据的?”
季原脸上的血色一层退下去。
赵彻没等他开口,一脚踹在他胸口。
季原闷哼着滚下台阶,后腰磕在石棱上,趴了半天没能翻过身来。
廷尉府的兵卒全愣在原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