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第二版演讲稿,被英语老师退回来两处。
一处是开头。
老师说,太硬。
另一处是结尾。
老师说,太轻。
这两个评价放在一起,看着有点互相打架。
林晚星拿着稿子回家时,脸色很平静。
她把书包放在餐椅上,先去厨房洗手。水声响了很久。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她放在桌上的稿纸。
最上面那行题目还在。
《Prejudice Cannot Define Me》
旁边用红笔写了几句修改意见。
【开头可以更自然。】
【结尾再往前一步。】
往前一步。
这四个字,最近出现得有点多。
我还没想完,林晚星已经擦着手回来。
“你看了?”
“看了题目和批注。”
“评价?”
“老师很会为难人。”
她拉开椅子坐下,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评价老师?”
“也可以算安慰你。”
“安慰水平一般。”
“下次改。”
她把稿纸摊开,拿起铅笔,在第一段旁边画了个小圈。
“老师让我明天试讲一次。”
“在班里?”
“英语办公室。先给她听。”
“嗯。”
“所以今晚我要练。”
“我听?”
她看了我一眼。
“你如果不嫌麻烦。”
“最近我麻烦你比较多。”
“那算互相抵消?”
“可以。”
她低头整理稿子。
我看见她发尾落在纸面上,挡住一行英文。她皱了下眉,把头发拨到身后。没过几秒,又滑回来。
平时她会把头发扎低马尾。
今天大概洗过头,发丝太顺,发绳绑了两次都松开。
她拿着发绳,表情终于有点不耐烦。
很少见。
林晚星对人有耐心,对自己通常更苛刻。连头发不听话都像某种小失误。
我看着她。
“要不要帮忙?”
她动作停住。
“你会?”
“不会。”
“那你问什么?”
“可以学。”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大概在判断我是不是认真的。
最后,她把发绳递过来。
“别弄疼。”
“这个要求难度很高。”
“那你还我。”
“我试试。”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坐好。
我站到她身后。
这姿势比想象中更危险。
她的头发很长,黑茶色,刚吹干,摸上去很软。指尖穿过发丝时,我连呼吸都放轻了点。
“你太紧张了。”她说。
“怕弄疼你。”
“头发而已。”
“你刚才说别弄疼。”
她沉默了下。
“那你继续紧张。”
我把她的头发拢起来。
原本想扎成平时那种低马尾,结果发丝太多,怎么收都乱。林晚星从镜子里看我,眼神里写着“果然”。
我装作没看见。
最后,选择了一个比较偷懒的方法。
只把发丝束起来,松松扎成一根低马尾,拉到左肩前,落在胸前。
不算整齐。
可意外地适合她。
她低头看了看。
“这样?”
“嗯。”
“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
她抬手摸了摸发绳的位置。
发辫有点松,贴着肩往下垂。她平时给人的感觉太冷,这样一弄,眉眼安静很多。
像刚洗完碗出来,坐在灯下等汤凉一点再喝的人。
这个想法很具体。
也很糟糕。
我退后半步。
“挺好看。”
她的手停在发尾。
“你现在说这种话,比以前熟练。”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
文化节那天,我说过漂亮。
那时她问我是不是在说U盘。
我当时没能接住。
错过的东西多了,后来再说,总觉得晚。
“以前说慢了。”我说。
这句话落下后,她没立刻接。
客厅灯光很暖,餐桌上放着稿纸和铅笔。厨房里林阿姨在切水果,刀碰到砧板,一下一下,很轻。沈明远在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星背对着我。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耳尖慢慢红起来。
她把发辫拨到胸前,低头看稿纸。
“先练稿。”
“好。”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那边。
我坐回餐桌旁,拿着她的稿子。
她先用英文念了一遍。
声音还稳。
开头改得比昨晚自然一些。
她把“有些标签很重”放在第一句,后面接那些传闻、沉默、偏见。
念到一半,她卡了一下。
“这里会不会太直?”
我看了一眼。
“哪句?”
“‘人们宁愿相信谣言,也不愿多问一句真相。’”
“不会。”
“太尖锐?”
“你想改成更软的说法?”
她低头看稿。
“我不知道。”
“那就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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