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二十七。
房门关好。
窗帘拉严。
相机卡已经导完,明早要交的确认表也塞进书包了。
那只橙色狐狸挂在台灯旁边,尾巴歪向左边,像在偷听。
我把它转过去。
“少看。”
狐狸当然不会答话。
挺好。
今晚这份东西,本来就不能有第二个知情人。
我打开备忘录,新建文档。
【采访对象:唐柚】
【采访人:唐柚】
【公开范围:零】
【附加规定:江辞绝对不能看见。星星也先排除。】
我犹豫两秒,又在最后添了一句。
【顾南乔更不行。她会存档。】
很好。
保密工作完成。
以下内容如有丢脸,采访人和采访对象共同负责。
谁也不许笑。
尤其江辞。(╬ ̄皿 ̄)
【第一个问题:从哪天开始觉得江辞有点特别?】
这个问题很不专业。
范围太大。
建议采访人重新提问。
【第一次记住他,发生在什么时候?】
也很难答。
江辞很吵。
这种人只要在旁边待上五分钟,想记不住都难。
他总能把一句普通话拐到让人想揍他的方向。
偏偏他跑得快。
我真追上了,他又会笑着认输,认完继续犯。
以前我总觉得,他大概对谁都这样。
会接话。
会热场。
会把尴尬轻轻掀过去。
和我很像。
想到这里,我把“和我很像”删掉了。
隔了两秒,又重新写回去。
确实有点像。
我们都习惯在人多的时候说话。
有人冷场,我会先接。
有人窘住,我会先笑。
有人来求帮忙,我嘴上念两句,最后多半也会帮到底。
我喜欢热闹。
喜欢聊天。
喜欢大家被逗笑以后,屋里一下亮起来的感觉。
这些全都真心。
我没有整天戴着一张假脸。
可人总有没电的时候。
有时候早起太久。
有时候一天被四五个人拦住。
有时候连着改图、核表、调设备,脑袋里像塞了团乱线。
到了那种时候,我只想坐一会儿。
一句话也不讲。
外人偏偏很怕我安静。
“唐柚,你怎么了?”
“唐柚,谁惹你了?”
“唐柚,你今天心情不好?”
问的人都关心我。
我知道。
所以我还得笑一下。
还得告诉他们没事。
还得顺手说句玩笑,让他们放心。
久了以后,连休息都像在给别人添麻烦。
这句话写得有点可怜。
删除。
……
算了。
留着。
采访得讲真话。
停电那晚,我困得眼皮都抬不稳。
嘴上还说没困。
那属于职业习惯。
承认累了,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他抓到把柄,拿来笑上半个月。
我靠到他肩上时,其实还有一点清醒。
很少。
只够听见他和沈知野说,让我睡会儿。
他没晃醒我。
没喊别人来看。
也没趁机拿话招我。
那边肩膀僵得像一块木板。
我知道。
我全知道。
可我那晚真的很累。
累到明明察觉了,仍然舍不得起来。
后来录音放出来,我第一反应当然想删。
困成那样的声音,谁愿意留着。
更何况旁边还有江辞。
顾南乔把鼠标让给我时,我松了口气。
江辞没替我决定。
这点很好。
他嘴上爱闹,碰到真要我自己开口的地方,反倒会往后退半步。
我以前没认真分过这两种江辞。
后来越分越清。
一个专门惹我。
另一个会把选择留给我。
两个都挺烦。
后一个……稍微好一点。
就一点。
【第二个问题:狐狸挂件很重要吗?】
一般。
普通。
随处可见。
两只耳朵还没做齐。
尾巴缝得也有点歪。
写到这里,我朝台灯那边瞄了一眼。
狐狸仍然背对着我。
它这样看也挺可爱。
江辞那天先说它像儿童书包赠品。
我走开以后,他转头买了二十个圈。
十一个歪了。
套中一次。
剩下八个没用。
还敢告诉我“总共两次”。
这种话也就他讲得出口。
摊主在后面一嗓子喊穿时,我差点笑到拿不稳相机。
我追着问了半条街。
很想拆他的台。
其实我心里高兴得要命。
这句删掉。
……再恢复。
反正没人能看。
我把狐狸移到相机包正面,故意让它一路晃。
江辞肯定知道我喜欢。
他没问。
我也没谢。
我们两个在这种地方很奇怪。
明明都明白。
偏要一人守住半句话。
好像谁先讲完整,谁就输了。
现在回头再看,输几次好像也没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