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海终于是松了口，供出账本的存放位置。
那私盐税与侵吞别的税款，变卖官员海盐司产的官盐充私盐，私自售卖的获利，以及赃款，有多少流入京城，有多少被他挥霍，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大人，那位京城的高官，下官并不认识。”
“每次交接的银两，都是一式两份，指定交接人带着信物存入京城的汇丰钱铺。下官并未见过京城那位大人和宫里那位本尊。”
“若是那位大人与宫里那位贵人有要求传递，就会送密信经传家驿站递送。”
“这些往来密信，下官都和那账本放置在一起，在下官书房内的佛像后，有个暗格。”
“只要转动佛像前的供奉香炉，大人想要的东西，都在那后面。”
“还有，还有下官身上，还有昨夜趁穆山姑娘无力时，让她画押的纳妾文书。”
“一并献给大人，求大人看在下官并未得逞的份上，求大人看在下官知无不言的份上，多多为下官在御前求情一二，从轻发落。”
秦如海谄媚地道。
沈云峥闻言，走上前，真的从他身上摸出一份纳妾文书。
沈云峥看见文书上的内容与官印，气不打一处来。
“秦如海，你身为江南三市的知府，享朝廷俸禄，却以权谋私。”
“你这样的官，是朝廷的蛀虫。”
“你说你交代了，我便要替你求情，可那是我骗你的。”
“我若替你求情，那些受你蒙骗的无辜少女被你毁了清白强纳为妾，侵吞私产无处申冤的你府中的妾室，你又何曾给过她们一次机会，放过她们？”
“她们又何尝不无辜？”
“你私吞公产，压榨百姓，每年向江南三市的百姓巧设名目，增设多项赋税，最后又剥削侵吞税款，供己享乐。”
“你的罪责难逃，但念你府中妻女，多为你强抢，这网开一面，求情也是为那些被你强抢入府的可怜女子求情。”
“你想本官替你求情，你也配？”
沈云峥一脚踹在秦如海的胸口，将他重重踹飞又落下。
秦如海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嗓音沙哑地嘶吼，“大人！你怎可言而无信！”
“大人！你欺骗他人，我诅咒你，你不得好死！”
秦如海一声声泣血嘶吼，沈云峥充耳不闻，他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密室外，嘱咐昭雪带人，去秦府拿罪证。
沈云峥又命人封锁消息，传密信回京，盯住传家驿站与汇丰钱铺，派人密查。
沈云峥吩咐完一切，他站在高楼书房的窗前，隔着外面飘起的冬雪，望向四周静谧的沐安园园景，以及凝北阁的方向。
沈云峥想起昨夜，他救下她时，她浑身滚烫，不能言语，一双眼眸哭得又红又肿，浑身无力的模样，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楚楚可怜。
昨夜大夫来时，她的左手手腕和手背上，全是用银针和用指甲抠出的血痕血洞，只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
沈云峥摸着那份放在怀中的纳妾文书，忽然就明白了，昨夜的她，该有多害怕。
穆燕姝到底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娘，她命运多舛。亡母去世后，亲父和继母合计要把她送给年过半百的高官为妾。
她凭着自己的意志与聪慧，历经多少曲折带着两个丫鬟来到京城向他求助。
而今，因为他沈云峥的缘故，她以身犯险，差一点，又被秦如海这狗官所害。
沈云峥十分懊悔，昨夜不该丢下她只留下昭明和桃夭去赴宴。
若不是沈云峥提早完成差事折返，看见空无一人的包厢，又看见秦如海抱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可能真的就要毁在秦如海手中。
沈云峥第一次发觉，其实穆燕姝，见惯了她往常聪慧算计的模样，她也有这样卑微胆怯，害怕无力的一面。
沈云峥摸着怀里放着那份纳妾文书的地方，他深深凝视着凝北阁的地方，忽然觉得心底一阵钝钝的痛。
“昭雪，替我给穆姑娘送一盒，陛下赏赐我的玉容膏，那个除疤，药效好。”
“盯住桃夭，别说是我送的。”
沈云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窗外，大雪纷飞。
飘飘扬扬的雪花片片落下，这雪真怪，昨夜他抱着她离开望山楼时，开始落下。
如今这么久了，才积了这么点雪。
沈云峥想起她早上打她时倔强而惨白的脸，一双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用尽全力，扇了一巴掌，虽是清脆的厉害，也不是那么疼。
这一巴掌，就算是他沈云峥欠她的。
······
“小姐，你该喝药擦药了。”
桃夭看着眼前抱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的穆燕姝，心中难过的想哭，就连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
穆燕姝闻言抬头，看向桃夭的时候，看见她脖子上被人掐红的手指印，难过的落下泪来。
“对不起桃夭，是我不好。”
“昨夜我不该不带昭明进去的。”
穆燕姝面色苍白，一双眼眸似秋潭，哭得泪眼迷离。
她伸手抱住桃夭，自责地一边轻轻用食指摸着桃夭脖子上的掐痕，一边自责地直哭，“是我不好，害你成了这样！”
“小姐，你别哭了，桃夭没事，你也没事。”
“昨夜多亏了沈大人赶回来及时，从秦如海那个狗官手中救下了你。”
“小姐你昨夜烧的厉害，沈大人请了大夫医治你，带你泡冰浴，灌汤药。”
“你昨夜睡觉梦魇，抓了沈大人的手不放，沈大人守在床边，守了你一夜。”
“小姐，沈大人是个好人，你错怪他了。”
“听说他还让昭明他们废了秦如海的双手双脚，也算是给小姐你出气了。”
“这药膏，是沈大人特意送来的玉容膏，说是御赐的膏药，除疤好。”
“小姐，沈大人特意交代不让我告诉你，桃夭觉得，是因为沈大人怕你讨厌他。”
桃夭一字一句解释，穆燕姝听着，眼泪默默流下来。
她擦干了眼泪，心疼桃夭，拿过玉容膏，就给桃夭擦脖子上的掐痕。
桃夭也破涕为笑，拿玉容膏给她擦手上的伤痕。
穆燕姝乖巧地喝了药，终于还是有些愧疚的问道，“那沈大人，被我错打了一巴掌，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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