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燕姝闻言，抬头望向九无珏，与他平静如水满是温润的眼神相对视，忽得眼眶一红。
从昨日开始，穆燕姝就发现，她已经走不出凝北阁卧房了，沈云峥的人让她好生休养，可是她知晓，安如雨在等她的消息。
穆燕姝知晓，沈云峥软禁她，是不想她插手林陌安的事。等到尘埃落尽，他自会放她离开。
即便帮不到安如雨与林陌安，她也要回去一次，哪怕照沈云峥无用，总有别的出路。
可穆燕姝做不到，前世她未曾回过泮水城，未曾遇见过安如雨，可今世，安如雨确确实实帮她良多。
穆燕姝就是这样的，你对她好一分，便记住三分。
她做不到如此。如此视若无睹。
九无珏见状，一边说着几句叮嘱，一边在她手中慢慢写下：后日子时。
穆燕姝看他借位写在她掌心的字，眼睛莫名一红，她偏过头，缓缓落下泪来。
这一刻，她懂了。
虽然不知缘由，可穆燕姝抬头看向九无珏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感激。
穆燕姝在他写完字后，伸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好。
两人悄无声息完成了交流。
问诊结束，沈云峥收拾了自己的药箱，然后亲自送九无珏离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沐安园中，那檐廊外是飘飘洒洒的冬雪，那檐廊内是两道修长的身影。
“多谢。”沈云峥哑声道谢，感谢他救治燕姝。他唤昭雪递来诊金。
九无珏冷冷看了一眼面前的诊金，嘴角微扬，面色清冷，眼底是化不去的嘲讽。
“沈大人，九某在这，是为燕姝。”
“沈大人，这声道谢，九某受不起。”
“九某若是想收谢礼，也自会向燕姝要，不需劳烦沈大人，毕竟，沈大人，同燕姝毫无关系。”
九无珏冷冷道完，他背着药箱，拂袖离开，也不等沈云峥追上，自行离去。
沈云峥明白九无珏身上的敌意为何而来，也不追上去自讨无趣，不发一语，静默离开。
······
两日后，子时。
凝北阁外的守卫，悄无声息被迷烟熏晕，九无珏带着几个玄衣人，接了早就准备好的桃夭和穆燕姝，借着守卫换班的时候，从偏门离开了沐安园。
与此同时，凝北阁二楼的檐廊上，沈云峥一身青衣落寞，站在那飘雪纷飞的檐廊，凭栏而望。
他一双天青色般寂寥的眼眸里，映照出九无珏带着穆燕姝与桃夭离开的身影。
当穆燕姝那抹月牙白的裙裾，跨过偏门，消失在偏门的时候，沈云峥微微泛起一抹苦笑。
“主子，为何明明你早知晓九公子要带穆姑娘走，为何只是派我们的人盯着九公子何时行动，而不是阻止他带走穆姑娘？”
“昭雪，”沈云峥望着眼前一片奢华的沐安园，亭台楼阁，曲廊碧湖，整个世界都仿佛融化在一片洁白之中。
“我软禁她，只是想她好过一些。”
“她救不了林公子，一定会很自责。”
“我不站在她的对立面，她又如何怨上我？”
“怨上我，总比让她怨恨自己要好。”
“昭雪，穆燕姝她极重感情，安如雨对她真心以待，她亦是真心以待。”
“可我帮不了她。”
“就让我做这个恶人吧，”沈云峥望着她离去的地方，忽然想起沐安园以前有她在的时候，整个园子似乎都有她存在的痕迹。
如今穆燕姝逃离了，整个园子是空荡荡的，大而空旷，一切仿佛都变了味。
沈云峥知晓，这次她穆燕姝搭上九无珏的线，离开他，大约以后，她也会鲜少来沐安园寻他。
“昭雪，那凉亭旁的那片空草地上，明日让人移植一棵老桂花树，要那种枝叶繁茂，树干粗壮的，可以在树枝上打上一个秋千的。”
沈云峥清冷而孤独的声音讲着，心中却是悲凉而孤独，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忽然裂开一条缝，这撕裂心脏的疼，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沈云峥在重生之后，就悄悄地把前世她住在安宁侯府的那个宅院，悄无声息的默默还原了她前世住着的模样。
许多里面的装饰，都是他亲手绘制图案，找人打造更精美的。
这世上没有人比沈云峥，更了解穆燕姝的生活习惯，更了解她的喜好，所以里面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每一件家具，每一点修缮，他都在前世她最熟悉的基础上，用上了更精美的外饰，更昂贵的材料。
沈云峥原本期许着，有朝一日，他能把她娶回安宁侯府，然后像剥洋葱一样，等她发现自己的真心。
可是这一次，沈云峥知晓，自己真得把她推开了。
“是。”
昭雪看见沈云峥挥手后，默默地离开。
只留下沈云峥一人，孤寂而悲凉地看着满园雪景，冬风寒冷，沈云峥面冷，心更冷。
······
穆燕姝看见林陌安的时候，欣喜地捂嘴笑出了声，可是忽然笑着笑着，却抱膝泪流满面。
她在马车上，已经听九无珏解释了原委。穆燕姝知晓，九无珏做到如此，已经是很厉害了。她万分感激。
可是当亲眼看见林陌安戴着面具的时候，她心中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穆燕姝知晓，是她太过自私，她因为想偏袒楚家保楚家平安，而利用沈云峥搭上他的船。
林家牵扯走私的案子，也是她与沈云峥一起查的。她只是不知道，这一日来的这样快。
曾经在沐安园把酒言欢同赏雪景的日子，终是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穆燕姝笑着笑着，跪地抱膝痛哭。
她单薄而孤单抽泣的身影，落在林陌安和九无珏两人的眼眸里，就像一把刺刀，也同样深深扎进两人心中。
整个房间是这样的宁静，寂静，四周一切都是那么多悄无声息，唯有穆燕姝的哭泣声，断断续续，抽泣着，像谁家小猫的呜咽。
“燕姝，”良久后，终是林陌安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哑声道，“九兄应该同你说了，如玉她或许会责怪你。”
“请你多担待，若是她伤心至极，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能否替我，多多忍让她，多多地照顾她。”
“还有，请你帮我瞒住她，我还活着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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