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哽咽，此刻的他，已然不知求向谁。
如今的林陌安，早已一无所有。
他不再是林家高高在上的林二公子，不再有手握江南三市船运大权的父亲，也没有了总是担下一切事务，却肯花心思宠着他，放任他做个不懂经营只懂玩乐的富贵闲散公子。
林家，终于没有人可以为他遮风挡雨了。
林陌安，也再没有站在安如雨的身边的资格。
一切就是这样，造化弄人。
“燕姝，”林陌安忽得跪在她面前，不动声色磕了一个响头，哑声道，“我只能把如雨托付于你。”
“若以后，她有需要你相助的地方，求你，照顾照顾她，帮帮她。”
“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穆燕姝闻言，眼泪流的更凶，她哭得无声，泪水却流的肆虐。
她连忙扶起眼前跪地的林陌安，哭得太伤心的她甚至哑了嗓子，除了哽咽暂时失去了开口的能力。
她只能一边流泪一边无声点头。
穆燕姝扶起林陌安后，从桃夭手中，拿了提前准备好的锦盒，待稍稍平复下心情后，她哑声道。
“林公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林家投资我铺面的银钱，我全部拿出来加上了这些日子获利的分红，还有几间铺子与一批成品货。”
“一些小心意，希望林公子日后，能有机会东山再起。”
“你所托付之事，亦是我心中所求。”
穆燕姝最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房间，九无珏站在他身侧，静默地准备送她出府，也叫人在门外备了马车。
“师兄，这次谢谢你。”
九无珏闻言，眼眸却有一丝失落，他不喜她谢他。
正如那日，他想请她同观一场烟火，无关其它，只是觉得，若是他们一起在除夕看了那场烟火秀，就好像姐姐陪他在身边，一起看了那场烟火秀。
九无珏想起姐姐死的时候说，替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燕姝，我不喜欢你谢我，”九无珏淡淡叹了口气，他哑声道，“你若谢我，我会觉得你拿我当外人。”
穆燕姝闻言，终于淡淡一笑。
她知晓，她欠了九无珏一个，或许还不上的人情。
或许是今日经历大喜大悲，穆燕姝忽得也不是很想说话，两人一阵无言，直至九无珏送她上马车。
穆燕姝和桃夭上了马车，燕姝打开窗，看见外头的九无珏，挤出一个笑容，柔声道，“师兄，燕姝走了。”
九无珏看着她的笑容，终究叹了口气，“燕姝，你若想道谢，三日后，可否赏光，一同去望山楼共进晚宴，观赏一场烟火秀？”
九无珏哑声道，明明一身玄衣，可他那双原本满是孤寂与杀戮的眼眸里，像是漆黑无望的天际，忽然漏了一个洞，撒下一缕缕的微光。
穆燕姝，就当圆我姐姐遗愿。
穆燕姝，就当圆我一个念想。
九无珏没有开口，他只觉得心底是沉甸甸，每一次看见穆燕姝，他都分不清，他究竟是在透过穆燕姝看姐姐，还是在思念姐姐的时候看穆燕姝。
“好的，师兄。”燕姝点头，“三日后，燕姝愿意同师兄共看一场烟火秀。”
穆燕姝说完，刚下马车的车帘，马车缓缓前行，九无珏给穆燕姝派的车夫是有身手的，天色如此晚，他只希望她回自己的房间后，可以安稳休息，忘记所有一切悲伤的事。
九无珏目送那马车离开街角。
一夜大雪纷纷，絮絮飘落，好似谁的心，在同样的夜里，像冰雪一般失落寒冷，像落雪一般冷得难受。
······
三日后，穆燕姝坐上九师兄派来接她的马车，和桃夭一同，再一次前往望山楼。
马车行了许久，才抵达望山楼。
青翠葱茏的群山从不曾褪色，山顶辉煌宏伟的望山楼依旧挺立，望山楼前依旧车马不断，望山楼内依旧人声鼎沸。
一切好似从未变化。
一切又都悄悄改变了。
穆燕姝披着月牙白的狐裘，手里捧着暖炉，她撩起车帘，从马车上下来，便看见替她执伞挡雪来接他的九无珏。
九无珏站在马车下，他把手中唯一的一把水墨纸伞，整个带在她头顶，自己则是站在飘飞的雪中，任由鹅毛般洁白的雪，一片片留在他如墨色一般的发间。
“师兄，”穆燕姝见到九无珏，便立刻打招呼。
九无珏淡淡一笑，柔声道，“外面天冷，雅间内已备好酒菜。”
“就等燕姝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菜色可以再加几个。”
“好。”穆燕姝点头，她递上了一个锦盒，这一次她用心备了一份礼。
九无珏并未打开，递给了身侧望山楼的侍从，自己则是替燕姝撑伞。
穆燕姝与九无珏落座后，很快九无珏准备的菜肴陆续捧出来，珍馐美馔，美酒佳肴瞬间摆满桌案。
穆燕姝不得不感慨，九无珏真的很厉害。
九无珏的眼眸，似乎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穆燕姝不过与九无珏一起用过几次膳，可是九无珏可以精准的猜出她的喜好。
满桌菜肴，没有一道不合她的口味。
穆燕姝再次抬头看向九无珏，只觉得眼前人，真是相当厉害。
他能猜出自己的所有想法。
从救出林陌安，到精准她穆燕姝的喜好，再到九无珏看向自己时，眼里那抹看不透的温柔，以及他简直算无遗策，滴水不漏地办事。
穆燕姝忽然明白，原来九无珏是个很厉害的人，但她明白地感知到，九无珏对她没有恨意，也没有敌意。
穆燕姝猜不到原因，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望山楼内，歌舞升平，佳肴美酒，纸醉金迷。穆燕姝与九无珏共进晚膳。
直到夜幕轻垂，墨色的夜幕悄无声息抱住了群山，亦是抱住了点起满楼灯笼的望山楼。
九无珏算好时辰，他同穆燕姝一起打开望山楼面向外面的雅间门，走到檐廊上，这是望仙楼最高的雅间，也是观景烟火秀，最安静最好的地方。
今夜九无珏，安排了烟火秀。
他将泮水城市面上能买到的烟火种类都买了一遍，只为同穆燕姝一同看一场烟火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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