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一切生死各自有命，我已然如此，祖母你也尽早接受。”
沈云峥靠在锦榻上，昭雪给他背后垫了个枕垫，昭雪这般的硬汉，也是一脸悲伤，不经意间，还留下两颗无声的泪珠，看起来给屋内平添几分伤感。
“峥儿，我的宝贝儿啊······”
沈老夫人又一声情深意切的哀嚎，老泪纵横的脸上微微颤抖，就连握着沈云峥的手，也微微颤抖。
“你好好休息，明日祖母给你去请太医院的院判李太医。”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对着沈云峥又悄然抹了眼泪，“我与李院判有私交，必然可以医好你，你要相信自己的身体可以变好。”
“祖母会看你平安顺遂活到祖母这个年岁，不，应该比祖母这个年龄还要大。”
“祖母会把安宁侯府交给峥儿手中，然后看着峥儿娶妻生子，祖母还要给峥儿抱孙儿孙女。”
沈老夫人握着沈云峥的手叮嘱，他对沈云峥的爱是真，感情也是真，苛责亦是真。
沈老夫人先后送走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安宁侯府人丁稀薄，只剩下沈云峥和沈墨白两个子嗣。
沈墨白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吃喝嫖赌样样沾染，自小便是娇纵任性，不爱学业，不修武艺，被他亲娘娇纵坏了。
沈老夫人没办法，所以才会如此苛责严厉对待沈云峥，使得他自小不曾感受到来自祖母的关怀，又鲜少见到母亲。
“峥儿，你好好养着，早些休息。”
沈老夫人最后还是离开。
昭雪在老夫人离开后，关上门，然后快步走到沈云峥面前，对着沈云峥柔声道，“主子，你看我演的像不像。”
“像。”
沈云峥起身，脱下外衣，如同无事人一般。
“昭雪，给我上药。”沈云峥淡淡开口，他脱下那满是红色血痕的上衣，趴在床上。
“是的主子，这药，可是穆小姐特意托那你安排的暗桩辗转给你送来。”
“穆小姐亲自命梨落姑娘取了送来。”
“包管管用。”
昭雪将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到沈云峥的背上的伤口上，不知是药效好，还是药粉里有止疼的功效。
那药粉撒到沈云峥皮开肉绽的后背，有一种轻微的凉意，带着淡淡的药香，那种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伤口处火辣辣的疼，在药粉接触的那一瞬间，消退不少。
“穆小姐特意叮嘱，一日三次，伤口不可碰水。”
“她可聪慧了一听桃夭说了传言，便猜到主子你定是挨揍了。”
“不过，主子，你说，燕姝小姐又是怎么知道你被打了？”
“她难道真的能掐会算？”
昭雪摸了摸头，百思不得其解。
沈云峥闻言，惨白的脸上，微微扬起一个浅笑。
他伸手拿过昭雪放在床头的瓷瓶，打开一闻，好闻的药香扑面而来，满满的都是燕姝的心意。
这似有若无的淡淡药香，好像在提醒沈云峥，他不是一个人在奋战。
燕姝是站在他身后，虽然当时他没有把计划全盘托出，但燕姝聪慧，从她送药的时候，她大概已经猜出了。
“穆小姐之前替我施针与上药过，他知道我后背上有很多陈年旧伤。”
“我猜，穆小姐应当那时就猜到我家家教颇严厉。”
“这次又传我未婚要先立义子，又传我欲终身不娶。”
“这么大的事，可不得打的少半条命？”
“所以她早早替我准备了药，她是最细心的。”
“若我猜的没错，这药里还有一些祛疤的成分。”
“她是个极其体贴的医者，胆大心细。”
沈云峥淡淡叹了口气，或许就是这样。
穆燕姝总是一直为别人考虑，两世以来都是。
昭雪闻言，点点头，“主子你这说的确实是。”
“可是明日李太医一诊脉，你不是露馅了？”
“李太医可不是府医，你能收买了？”
昭雪有些担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早点歇息。”
“谁说，我又没有病症。”
沈云峥望着手腕上带着微弱光芒的血痕痣，明日，只要算好时辰，发作一次。
那么祖母必然深信不疑。
沈云峥明白，祖母先前阻止他娶燕姝，是因为她已经被这封建礼教和门第观念固化了，她是无法再改掉这些了。
所以他只能兵行险招，与祖母斗斗法，他赌的是祖母的爱。
虽然心有愧疚，可就当他沈云峥自私一回。沈云峥与燕姝只有这一世，若他们此生不在一起，他亦会死。
如今燕姝对他的心意，就像这日益缓慢增长的血痕痣，他如沙漠久行的人，终于看见近在咫尺的水潭。
沈云峥不是圣人，他做不到不用尽手段去接近她。
从破庙那次，他们为了取暖而相互依偎之后，这种羁绊好似干柴烈火，在他心底灼灼燃烧。
他做不到放她离开。
他做不到此生不娶她。
他想同她执手一生，相伴到老。
沈云峥凝视着药瓶，眼眸里是比深海还要深邃的执着与偏执，深深纠缠的暗色与某种不知名的欲望纠缠结合，是他内心深处的执念。
······
李太医第二日就被祖母请上门，遇见沈云峥血痕痣发作，又是施针急救，又是开药。
可怜老人家，被折腾到夜深才归去。李太医从未见过如此诡谲而不留痕迹的毒，只能对沈老夫人说，他会尽力替云峥寻找解毒之法。
沈老夫人听见这话，心中瞬间一片冰冷，就连李太医都没把握救治？
沈老夫人心中一苦，眼泪落下，她含泪送走李太医，自己回到园子后，对着心腹嬷嬷哑声问道，“那穆燕姝的婚书收回来了吗？”
嬷嬷低声回答，“收回来了今日一早，奴就看大公子院子的人上楚家绣坊收了婚书。”
“只是今日官方休沐，听大公子院里的小厮说，要明儿一早去官府重新办退婚婚书的手续。”
沈老夫人闻言，面色一凛，眸光一暗，她对着嬷嬷吩咐道，“你去大爷的院子，把那办退婚手续的小厮手中的婚书拿过来放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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