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睿看见脸白如纸的穆燕姝，彻夜未睡的她依然有些憔悴，就连唇色也因为失温而略微发白。
她那身洁白的衣裙，因为颠沛流离的逃命奔波，裙角满是泥污与烧焦的灰烬。
穆燕姝站在皎洁的月色里，尽管状态很不好，连日的劳累与奔波，使她面色黯淡，只有眼眸里有一丝紧张。
那丝紧张与关怀，全是为另一个人。
谢瑾睿觉得那抹关怀好像很一种尖锐的针，扎进他的心底。
“穆大人，我们的人在寻他。”
“沈大人武艺高强，即便负伤掉入河水中，也是吉人天相。”
谢瑾睿觉得自己嗓音干涩，他好像开不了口，开不了口告诉她，告诉她她未婚夫不见了的这个噩耗。
那个可能凶多吉少的话，在他嘴边打转了几回，几乎好几次都要脱口而出了，都被谢瑾睿生生压下去了。
谢瑾睿眼神有些躲闪，他不敢直视穆燕姝赤裸的满是关切的眼神。
谢瑾睿不敢与她对视，他怕她敏锐地察觉出什么。
谢瑾睿不敢赌，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日，她因为挂念沈云峥的安危而吐血晕倒的那一幕。
算起来，如今离她吐血那日，也没过去几日。
谢瑾睿觉得眼前的穆燕姝，越发清瘦了，人比黄花瘦，身上清瘦的显得那件罩在身上的白裙愈发宽大。
这几日她必然忙着医治伤兵，她总是一忙碌别人的事，就忘记照顾自己。
谢瑾睿看她愈发消瘦的身形，莫名地有些心疼。
谢瑾睿终究是组织了又组织，最后化作几句看似漠不关心的寒暄。
“沈大人的事你别担心，督卫司与援军都在那。”
“你也方才脱困，不如随陛下一同去休息。”
“作为……作为沈大人的同僚，我必定，亲自在场督促，一有沈大人的消息。必然会告知你。”
谢瑾睿讲话冷淡，面色淡漠，仿佛面前的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陌生人。
穆燕姝闻言，低声道，“谢大人，既然谢大人要去那河边寻云峥，不如谢大人捎我一程。”
“我不知云峥在哪落湖。”
穆燕姝有些难过，她自从听闻云峥落湖，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般。
从前她只当陪着沈云峥是利用，是报恩。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在不知自己心意的时候，好像就已经慢慢的接受沈云峥的心意，接受他的示好，接受他未婚夫的身份。
不知何时，她似乎心里已经闯进了沈云峥的身影。
直到，那次吐血她才明白自己对沈云峥的心意，早已不是报恩。
或许是一路走来相互扶持，或许是彼此重生愿意成为彼此的依靠。
或许是在某个不经意间，穆燕姝后知后觉，才发觉自己早将沈云峥当做胜似家人的存在。
“谢大人，”穆燕姝抬头，眼眸里不知何时泛起了泪光，好似天上星辰般闪烁。
看着谢瑾睿并未开口，穆燕姝以为自己让谢瑾睿难做了，她连忙带些焦急地解释，“谢大人，我有用的。”
“我会医术，不仅仅是去那呆着等云峥的消息，而是可以去那帮忙给伤病看伤，也会一些简单的急救。”
“谢大人，你就带我去 ，我不会是累赘，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乱跑，还能帮上忙……”
穆燕姝近乎有些祈求的语气，这些援军都是正面孔，她都不认识。
她也不知沈云峥在哪落的河。
穆燕姝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她会医术又能怎么样，可她找不到沈云峥。
穆燕姝手足无措的模样落在谢瑾睿的眼里，心又疼了几分。
“我带你去。”
下一瞬间，一件宽大的斗篷，带着谢瑾睿的体温，从他身上摘下，披在穆燕姝的身上。
她本来单薄的衣裙，此刻被宽大的斗篷整个罩下，虽然不是特别厚的布料，但聊胜于无。
“河边湿冷，你穿的太过单薄。”
谢瑾睿低下头，伸手替错愕的她系好斗篷，冷冷的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是沈大人的未婚妻。”
“如今沈大人尚未寻到，我总不能再看你因为寻他，冻着去河边，然后也病倒了吧？”
谢瑾睿冷言冷语板着张脸，可偏偏他的心，比谁都火热细心。
偏生刀子嘴豆腐心。
偏生死鸭子嘴硬。
穆燕姝闻言，乖巧地点点头。
看着她如同一个失魂的人般点头，谢瑾睿有些难过，却是装作漫不经心，他就这样在前头走着，让穆燕姝在她身后跟着。
鱼肚白渐渐明亮的天，带着微微的光亮，却不明显。
如果是谢瑾睿自己一个人，他就大步流星自己前去。
偏生此刻，身后跟了个默不作声的小跟班。他为了适应那人，特意放慢了脚步。
仔细到点起火折子，走在密林的道里，点亮火折子照亮那片烧焦的林子，为穆燕姝照亮来路。
天光不明，手中的火折子发出的微光，足以照亮前路。
他来时的路有些泥泞难走，因而回去，他避开那些泥泞的地方，另走新的路。
谢瑾睿就这样，站在她身前，替她挡着冰凉的晨风，替她照着来路，时不时回头看看她，走得习惯不。
谢瑾睿一言不发，穆燕姝像是个木头人一般，傻乎乎地跟着谢瑾睿，走神着不知在思虑什么。
好几次快被石块绊倒时，都亏谢瑾睿早一步伸手握住她的衣袖，给她一个力稳住身形。
“山路不好走，林间路更不好走。”
“再坚持下，说不定，我们到那的时候，云峥已经被救上来了。”
“乐观点。”
谢瑾睿心中猜到沈云峥或许凶多吉少，可他还是选择视而不见，讲些好听的话安慰她。
“云峥很在乎你，他武艺高强，精力顽强，一定不会舍得放弃待在你身边离开。”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见你。”
谢瑾睿嗓音晦涩冰冷，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内心好矛盾。
一方面，他希望沈云峥暂时不要出现的她面前，只要沈云峥了无音讯，用不了几年，他就有机会重新让她选择。
可一方面，他又是个正直的人，希望沈云峥平安，遂了她的愿望。
或许，只要她安稳幸福，他的一切又有什么好计较的。不过是来时孑然一人，走也孑然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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