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很短，也很长。
不过走了一炷香。
可最后，却是两人这段时间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
在这之前，谢瑾睿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机会，去陪一个被悲伤，担忧，心碎困住心神的燕姝。
一路上，谢瑾睿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谢瑾睿变得沉默寡言，他无法开口，因为他从那次送她回沈云峥身边时，就已经做好，不再干扰燕姝的生活。
可谁又能晓得，命运会如此残忍，将最冰冷的刀挥砍向最温柔善良的人。
如果可以，谢瑾睿不希望看见沈云峥坠河失踪，因为他不想看见，身后那个眼眶通红，满含泪水，还要倔强地咬唇，在这漆黑的夜里随他一路前行的身影。
谢瑾睿不希望她落泪。
更不希望，因为他是谢瑾睿，他没有资格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他与她，都是凡尘俗世之人，受礼教约束，受芸芸众生的悠悠之口约束。
谢瑾睿不能与她有任何的亲近，即便是在任何时候，他都不能有任何不适合的举动坏她声誉。
而这同行的每一步，与她是煎熬，与谢瑾睿，亦然。
穆燕姝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飞到云峥坠河的地方，恨不得自己跳下河去捞去寻。
谢瑾睿心痛如绞，明明他希望若是他们之间有一人幸福安康，那是她未尝不可。
可偏偏她如此令人怜惜，明明幸福都要送到她手边，而她还是幸福不了分毫。
谢瑾睿第一次觉得，穆燕姝真的好可怜。
比起自己自小锦衣玉食的曾经，穆燕姝更像是被神明遗忘的人，她就好像是幸福的绝缘体，从未被幸福明目张胆地偏爱过，永远是与苦难相随。
有时候就连谢瑾睿也倍感苦涩，因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那些不该有的情愫，比如对她的爱慕，对她的倾心，对她的怜惜。
他替她的悲伤而忧虑，替她而觉得命运如此不公。
穆燕姝就像一根针，插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明明疼得要死，折磨着他，哭着他，可他宁可疼着也不愿把她拔出心间。
这人世间若是有七分甜三分苦，那么苦就来自燕姝。
可这份苦，他宁愿苦着也不愿意放弃任何放弃苦楚的机会。
宁可自我折磨，也绝不放手。
似乎谢家做风流倜傥的公子，一旦陷入情场，却是最痴情的情种。
自从穆燕姝入了他的眼，他眼里便在没有旁的人。
以前他觉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诗特矫情。
可若是用在穆燕姝的身上，他感触良深。只有真的感同身受，才能明白他心底的苦楚，早已变成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困住的是他自己，囚禁的是他自己。
这份令人窒息而凄惨的情愫，就像一座镇妖塔，把他牢牢困在塔下。
谢瑾睿走不出去，也不愿意走出去，只能守在原地，寸步不离。因为他好怕有一日，穆燕姝离开沈云峥时，回头的时候，没有看见他站在她身后。
林间，一片黑黢黢的密林枯树间，烧焦的土地，烧焦的树，还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谢瑾睿身形修长，穆燕姝身形温婉。
她身上披着他的披风。天刚亮，露湿重的时候，谢瑾睿的披风还挡寒。
穆燕姝本就底子弱，被凉风吹了就咳嗽声响起。她咳嗽声断断续续，听在谢瑾睿的耳中，有些不是滋味。
谢瑾睿并未多言，只是对着身侧的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卫闻言离去。
穆燕姝随谢瑾睿走到湖边的时候，湖边一个侍卫递给谢瑾睿一杯暖茶。
“喝点热茶，暖一暖。”
谢瑾睿递给穆燕姝，穆燕姝接过，问也不问，趁着茶暖一口饮下来。
穆燕姝喝完，果然冰冷的手脚好了很多，身体也渐渐回温。
穆燕姝离开这的时候，眉眼里是化不开的忧愁。
河边与河里都是搜寻的侍卫，穆燕姝站在那，望眼欲穿。
原本看上去黑黢黢的河水，慢慢在变亮的光线下，变成清透的碧绿，那汪河水里，有不少人上下扑腾寻找着沈云峥的踪迹，可偏偏，无一人寻到沈云峥。
燕姝满脸惆怅，她想象不到，云峥在这河里掉下去了这么久，会去哪？
潜意识里，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她又不断否认这种意识。
这时候，岸上打捞上来一具督卫司的官吏遗体，被搬上来的时候，那人浑身都是伤痕。
穆燕姝亲眼看着那位被扛上来。
她慌不择路一路小跑到那人身边，直到看到那人被水微微泡肿的脸，不是沈云峥，她才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一直站在那，打捞上来一具，比对一一具。检查心肺，进行抢救。
有的在她的施救下缓了一口气，有人却是永远的闭上眼。
穆燕姝好像扎根一样存在河边，死活都不愿意离开。时间一点一点流失，流失的，又何尝不是她的希望。
穆燕姝像个不知死活的木头人，麻木地机械地站在那河边，看着这遥远的一切。
“燕姝，你吃点东西呗，已经忙了一天了，没见你吃一口。”
从天方亮白，到暮色四合，穆燕姝守在那河边，跳下去搜寻的人几乎把整条河段都搜了，能捞上来都捞了，还是没有沈云峥。
暮色四合，旁的人开始慢慢退走，只有燕姝，眼神几近悲伤地望着还留下的那几个沈家暗卫，督卫司的人还有谢家暗卫，还在河中扩大搜寻范围，替她寻找。
“谢大人，多谢。”
穆燕姝甚至不曾抬头看过那些食物，她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河边。
其实那个答案，隐隐的猜测，在两人的心中已经心照不宣。
可是谁也不愿意开口，因为穆燕姝不愿意相信。
“燕姝，人是铁，饭是钢。”
谢瑾睿还是开口再劝，他再一次把装着食物的食篮放在穆燕姝面前，轻声劝。
“毕竟，若是他在，也不希望你为他如此。”
“再者，若是你倒了，寻到了受伤的他，谁治疗他呢？”
谢瑾睿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地去哄一个人，可他没有办法。嘴长在她身上，心也在她身上。
她想不开，谁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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