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清冷的晨雾弥漫在湿漉漉的校场上。
火把映照着一张张通红且布满血丝的脸庞。
火枪二队的千余名汉子，在张忠的带领下，正疯了一般地演练燧发枪装弹。昨夜刚组建的队伍，此刻眼中已没了初见枪械时的激动与泪光，只剩下一种肃杀的专注。按照曹安的严令，他们不练繁复的三段式，只求最核心的——快！准！
炮队二十人一组，有人蹲在地上，反复练习清膛、装药、填弹。指尖被刺鼻的火药熏得发黑起泡，甚至磨出了鲜血，可没有一个人喊苦，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知道，这是保命的本事！
赵守田，此刻正像一头焦躁的豹子，带着他的小队在炮队间穿梭。
他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围着炮队里的燧发枪士卒来回踱步。作为曹安临时抽调来协助训练这一千名护卫野战炮的燧发枪手。
赵守田的嗓子已经喊得完全嘶哑，每一次发声都像砂纸摩擦木头，却依旧中气十足地怒吼：“快！再快一点！给我快！”
他猛地用木棍敲了敲一名士卒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磨蹭什么？！装填慢一秒，下一秒倒下的就是你身边的弟兄！记住，你们的火枪，不是烧火棍，是阎王殿的催命符！”
而王二柱正一脸厉色地进行着速射与三段射击的训练。
“砰！砰！砰！”
燧发枪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在严苛的纪律下火枪一队迅速列阵，虽然动作尚显生涩，但那股整齐划一的压迫感，已经让人望而生畏。
每一次扣动扳机，整齐的枪声都像重锤般敲在人心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曹安亲自指导炮队成员瞄准，
“风偏、距离、仰角，这三者必须合一，方能一击必中。”
炮手们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准星，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生怕辜负了这位主帅的期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李四勒住马缰，人还未完全下马，就叫道：
“大人！参将杨武、守备王虎，率着五百骑兵、三百火枪兵，还有三千海防营精锐，正杀气腾腾地朝我们这边来了！”
曹安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他缓缓抬头，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原本沉寂的夜空已被初升的晨曦染成了一片惊心动魄的血红。
曹安语气陡然凌厉：
“所有人——停练！准备战斗！”
命令迅速传达，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死寂一片。
三千名将士迅速整理装备，原本松散的队形如同被无形的手收紧，瞬间化作钢铁洪流。
火枪一队居左，迅速摆出凌厉的三段齐射阵形，枪口寒光凛冽。
火枪二队居右，迅速排成简单的两排，前排半蹲，后排立射。
炮队则稳稳居于中央，动作行云流水。十门野战炮迅速调整炮位，昂首挺胸，如同十头蛰伏的巨兽，齐齐转向营门方向，炮口直指苍穹，蓄势待发。
曹安目光缓缓扫过麾下这支刚刚组建一夜、却已杀气腾腾的铁军，声音透过呼啸的晨风，传遍整个校场：
“弟兄们！”
“杨武那厮，以为我们只是一群流民软蛋？”
曹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猛地高举右手，手臂青筋暴起，声嘶力竭：
“今日之事，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亡！登州城，该换天了！”
“杀！杀！杀！”
三千余道嘶吼如同九天惊雷炸响，汇聚成一股滔天巨浪，震得天地变色，云雾散开。
将士们眼中燃烧着渴望战斗的火焰，那是一种经历了一夜生死磨练后的狂热。
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流民，也不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而是即将掀起风暴、改写命运的铁血战士！
与此同时，杨参将杨武与王守备王虎，率着五百精锐骑兵、三百火枪兵，以及三千海防营士卒，如同潮水般向曹安冲杀而来。
马蹄踏地，声震四野。
杨武一马当先，刚冲到营门口，脸色瞬间凝重。
“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勒住马缰，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营区内部。
按照预想，应该是一片慌乱、甚至火光冲天的闹饷场面，可此刻眼前的营区，却静得可怕。
静得，像一座坟墓。
“怕什么？！”王虎在一旁大声喊道，“我们手握重兵，还有五百骑兵冲锋！那曹安就算有一百多杆火枪，又能奈我何？！这就是一群流民，直接冲进去碾碎他们！”
杨武深吸一口气，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退缩，必被刘彪治罪。
他咬了咬牙，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海防营为前锋，冲进去！火枪队掩护，压制火力！骑兵随我压阵，直接冲进去，把曹安那反贼碎尸万段！”
“杀啊！活抓曹安的有重赏！”
三千海防营士卒和火枪队嗷嗷叫着冲在最前面，他们腰间挂着腰刀，手中端着火枪，脸上写满了贪婪与轻视。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场送分题。曹安那群人不过是流民，手里的火枪也不过是烧火棍。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捡银子！
然而，当三千海防营士卒疯狂冲进营区，踏入那片泥泞的空地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头皮瞬间发麻，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前方，黑洞洞的枪口，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放！”
随着曹安一声令下。
刹那间，硝烟弥漫！
“砰砰砰砰砰！！！”
只见无数身着青色号服的海防营士兵，正像被镰刀收割的稻草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飞溅，染红了湿漉漉的地面。
前一秒还在欢呼雀跃的人群，瞬间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惊恐地尖叫，却无处可逃。
“曹安！你敢反！！”
杨武在阵后看得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感觉心脏都要炸裂了。
“传我将令！骑兵随我冲！”
杨武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前方，声嘶力竭，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变调：
“灭了他！给我灭了他！”
五百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在杨武的带领下，嘶吼着冲破硝烟，朝着那片火枪阵猛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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