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泼墨,校场却被无数火把烧得通明如昼。
士卒的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夜空嗡嗡作响。
方才还在埋头挖沟筑栅的火枪二队弟兄,此刻齐齐丢开锹镐,人人攥紧一杆锃亮的燧发枪。冰凉的枪身紧贴掌心,这群刚从流民里走出来的糙汉当场红了眼,滚烫的泪珠砸在枪托上。
十几天前,他们还是流离失所的流民;
今天白天,还在工地上满眼羡慕地望着火枪一队训练;
而此刻,他们终于也握住了属于自己的燧发枪。
张忠立在队伍前,胸膛剧烈起伏,意气风发。
一千名精挑细选的弟兄,虽没练过队列,站得歪歪扭扭,可在他眼中,这就是天底下最猛的精锐!
五支小队,每队两百人,十五名曹安亲卫分任正副队长,骨架一搭,凛冽杀气自生。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火枪二队!
“从今日起,火枪二队,唯曹大人马首是瞻!练最强兵,守登州城!”
张忠声嘶力竭,吼出了积压心底已久的憋屈。
“誓死追随曹大人!”
千余道嘶吼直冲云霄。
火枪一队虽只有八百人,却丝毫不落下风,齐声爆吼:“誓死追随曹大人!”声势之盛,半点不输二队。
曹安缓步上前,单手轻轻一压。
喧嚣瞬间死寂。
火枪一队、二队所有士卒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狂热如焚。
“火枪是胆,炮是命。”
曹安淡淡一挥手。
下一刻,军械仓库大门轰然洞开,十尊泛着暗金光泽的野战炮,被炮队士卒稳稳推了出来。
炮身厚重流畅,炮管锃亮如镜,青铜在火光下折射出慑人寒光。没有红衣大炮的笨重臃肿,炮架轻便、轮轴灵活,静静伫立在那里,便透出一股碾压一切的霸道威压。
全场死寂三息。
王二柱瞪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张忠浑身颤栗,热泪再次汹涌而出;
所有人都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曹安抚过冰凉光滑的青铜炮管,眸中寒芒乍闪:
“这野战炮,比红衣大炮更轻,威力更强,射程更远,精度更高。一炮下去,重甲成渣,城墙开裂,千军万马,皆可碾碎!”
王二柱忍不住上前,粗声喘道:
“大人!这野战炮实在霸道!可……咱们弟兄从没碰过,根本不知道怎么练啊!”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激动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忐忑。
火枪还能比划,可野战炮的流程、装药、瞄准、配合……全是门外汉。
曹安目光一扫:
“现在不会,连夜练到会。”
一句话,震得所有人心脏猛地一缩。
“炮队,立刻集合!
一炮二十人,定人定岗:牵引、清膛、装药、填弹、瞄准、点火、弹药、维护、指挥,两人一岗,练到成为本能反应!”
曹安特意设两人一岗,就是要让这批人成为未来炮兵的种子。
“火枪一队、火枪二队,现在、立刻、马上,连夜开练!”曹安冷厉的声音响起。
张忠浑身一震,猛地抱拳嘶吼:
“遵命!火枪二队就算练到天亮,也绝不含糊!”
“火枪一队,定认真苦练,绝不辜负大人厚望!”王二柱沉声应道。
曹安眼神一厉,气势更沉:
“炮队,由我亲自教。
今夜练不熟流程,炮队所有人,不准合眼!”
他要的是——一夜成军。
时间,不等人。
火把冲天,映照十尊青铜野战炮寒光凛冽。
曹安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树影深处,张嫣捂住发烫的心口,望着那道挺拔如枪、万众俯首的身影,心跳彻底失控。
她痴痴凝望,眼神迷离,一颗心早已沉沦,再也无法自拔。
同一时刻,登州总兵府正院寝房,还亮着一点昏黄烛火。
寝房内,登州总兵刘彪粗壮的身躯像头卸甲的黑熊,横陈在拔步床上,怀里紧紧搂着刚纳的十六房小妾。少女才十六岁,眉眼清秀,被他粗重的胳膊箍着,眉头微蹙,怯意尽显。
刘彪鼻息如雷,呼噜震天,满脸横肉沾满酒气,嘴角淌着涎水,一副醉卧温柔乡的酣态,半点总兵威仪全无,只剩粗鄙慵懒。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炸响,刘管家尖利慌张的嗓音穿透门板,在死寂深夜里格外刺耳:
“老爷!老爷快开门!出大事了!十万火急!”
刘彪的呼噜戛然而止。
他猛地皱起粗黑的眉,肥硕的腮帮子狠狠一鼓,眼都没睁,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怀里的小妾被蹭得嘤咛惊醒,怯生生缩向床里。
刘彪喉咙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满是被吵醒的暴戾:
“混账东西!半夜三更嚎什么丧!”
“老爷!是杨参将和王守备!两人在前厅急得团团转,说有天大的急事,非要当面见您!”管家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真慌了。
杨武、王虎,这两人是刘彪一手提拔的心腹,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可能深夜闯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