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古镇的河水一样,表面平静,水下却总有暗流在涌动。
陆鸣蝉的成绩稳步提升,第二次月考冲进了年级前十。他开始适应新学校的生活,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和班上几个男生已经能打成一片,偶尔周末还会被叫出去打篮球。他晒黑了一些,个子好像又蹿高了一点,笑起来的时候终于有了几分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顾安安的补心斋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在本地生活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古镇深处有一位神仙绣娘,补过的衣服完全看不出痕迹”,引来不少人专程登门。甚至有外地游客慕名而来,拿着祖母留下来的破损旗袍找她修复。顾安安的手艺确实过硬,每一件交到她手里的衣物,无论破损多么严重,她都能让它焕然一新。
生活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稳步前进。
直到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沉闷。顾安安正在给一件真丝睡衣缝补袖口的花边,门口的风铃响了。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身材精瘦,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长相。但他的眼睛很特别——目光锐利而沉稳,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样。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店内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顾安安身上。
“你好,请问是顾安安师傅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推到顾安安面前。照片上是一块破损的绣品——看起来像是一幅古画的局部,绣面已经严重磨损,图案残缺不全,边缘处有明显的火烧痕迹。
“这件东西,能修吗?”男人问。
顾安安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绣品的针法非常古老,用的是明代中期的工艺,丝线的材质和染色方式都与现代的丝线截然不同。要修复这样的东西,不仅需要高超的技艺,还需要对古代纺织工艺有深入的了解。
“能修,但不容易。”顾安安放下照片,“这件绣品年代很久了,需要专门调配丝线和染料,工期至少一个月。而且费用不低。”
“钱不是问题。”男人说,“问题是——你真的能修好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顾安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意味。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如果你信得过我的手艺,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做好了通知你。”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那就拜托了。东西明天我会派人送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补心斋。风铃再次响起,然后归于沉寂。
顾安安低头看着那张名片——纯白色的卡纸,上面只有一行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没有任何头衔和公司信息。
名字是:赵衍。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把名片收进抽屉里,继续低头缝补手中的睡衣,但心里已经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晚上陆鸣蝉回来的时候,顾安安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陆鸣蝉听完,皱了皱眉:“赵衍?你确定不是裴衍之改了姓?”
“不确定。”顾安安摇了摇头,“但感觉不太对。那块绣品不像是普通人家会有的东西。”
“那你还要接吗?”
顾安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接。既然找上门来了,躲也躲不掉。不如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鸣蝉没有反对,但表情明显变得警惕起来:“这段时间我尽量早点回来。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小管家公。”
“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是正经的。”顾安安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认真,“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下午,果然有人送来了那块绣品。
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快递制服,把包裹送到就走了,没有多说一句话。顾安安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里铺着柔软的丝绸,丝绸上躺着那块破损的绣品。
她小心翼翼地将绣品取出来,铺在工作台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这一看,她的脸色变了。
绣品的背面,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标记——是一朵五瓣梅花,和她外婆留给她的那枚印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这块绣品,和外婆有关。
和她从未知晓的某段过去有关。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暮色正在降临,古镇的轮廓在黄昏的光线中变得模糊而柔和。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余晖正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未知的夜色。
她握紧手中的放大镜,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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