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绣品在顾安安的工作台上躺了整整三天,她迟迟没有动针。
不是不敢,是不能。
她需要先弄清楚这块绣品的来历,才能确定修复的方案。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搞清楚那朵五瓣梅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块绣品的背面。
她翻遍了外婆留下的所有遗物,试图找到任何与这块绣品相关的线索。针谱、老照片、信件、笔记——她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一件一件地仔细查看,但一无所获。
外婆似乎从未提起过这块绣品的存在。
这让顾安安更加确信,这块绣品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第四天晚上,她终于拨通了那个叫“赵衍”的男人留下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那个沉稳的声音:“顾师傅,考虑好了?”
“我需要更多信息。”顾安安开门见山地说,“这块绣品的年代、来源、以及它之前的保存环境。没有这些信息,我不敢贸然下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衍说:“明天下午三点,还是你的店里,我们当面谈。”
不等顾安安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
顾安安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行事作风干脆利落,不留任何多余的信息,显然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
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那块绣品上。在台灯的照射下,那些破损的丝线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痕,等待着被人抚平。
第二天下午三点整,赵衍准时出现在补心斋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赶过来的样子。顾安安请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先聊了几句闲话。
赵衍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透露自己的职业,也不透露自己的住址,只是说自己是替一位长辈来办这件事的。
“那位长辈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但她很看重这块绣品。”赵衍说,“她说这是她年轻时一位故人送给她的礼物,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损坏了,她一直想找人修复,但始终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直到她听说了你。”他补充道。
顾安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她在心里快速地分析着赵衍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总觉得有些地方过于完美,像是精心排练过的说辞。
“我能问一下,那位长辈叫什么名字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赵衍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姓沈。沈云锦。”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顾安安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云锦”二字让她联想到某种珍贵的事物——云锦是南京的传统丝织工艺品,素有“寸锦寸金”之称。能用这个名字的人,多半与纺织或刺绣有着深厚的渊源。
“沈女士现在住在哪里?”顾安安又问。
“苏州。”赵衍说,“但她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如果顾师傅有什么问题需要问她,可以通过我转达。”
顾安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知道,从这个人口中是问不出更多信息了。
她转而谈起绣品的修复方案,详细说明了需要的材料、工具和工期。赵衍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几个专业性的问题,显示出他对刺绣并非完全外行。
谈了一个多小时,赵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修复完成后,尾款会一并结清。”
信封很厚,顾安安没有当面打开,只是点了点头:“一个月后,你来取货。”
赵衍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补心斋。
顾安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才转身回到店里。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数目不小,足够她半年的生活费。
但她并没有因为这笔钱而感到高兴。相反,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一个普通的长辈委托他人修复一件旧物,会出手如此大方吗?而且,那个叫沈云锦的人,为什么会选中她?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她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那块绣品,在灯光下仔细端详。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在绣品边缘的一处破损处,露出了一小截不同颜色的丝线。那根丝线被巧妙地隐藏在原有的图案中,如果不是破损导致外层丝线断裂,根本不会被发现。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根丝线抽出来一些,放在放大镜下观察。
那是一根深红色的丝线,颜色暗沉,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铁锈味。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血的味道。
这根丝线曾经被血浸透过。虽然经过了多年的氧化和褪色,那股气味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但对于一个常年与丝线打交道的人来说,这种气味是不会认错的。
这块绣品上沾过血。
而且,从丝线被巧妙隐藏的方式来看,有人刻意掩盖了这个事实。
顾安安放下椅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外婆,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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