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安安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她的内心从未停止过翻涌。
那块绣品被她收进了一个专门的木匣里,暂时没有动针。她需要一个更清晰的思路,才能决定如何下手修复。而那根带血的丝线,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无法安心。
她开始暗中调查“沈云锦”这个名字。
古镇不大,但老一辈的人不少。顾安安找了个下午,提着一盒点心去了王婶家,闲聊中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个名字。
“沈云锦?”王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名字听着怪有文化的,是你们绣行的前辈吧?”
“可能吧,我也是听人提起的。”顾安安没有多说,又聊了几句家常就告辞了。
接下来几天,她又陆续问了几个镇上的老人,有的是外婆生前的老姐妹,有的是老街上的老住户,但没有人听说过沈云锦这个名字。
这条线索,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就在顾安安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提供了线索。
那天傍晚,陆鸣蝉放学回来,看到顾安安坐在工作台前发呆,面前摊着那块绣品的照片。他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这花纹好眼熟。”
顾安安猛地抬起头:“你见过?”
“不是见过实物。”陆鸣蝉皱着眉头想了想,“是照片。我妈的遗物里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有一块绣品,花纹跟这个很像。”
顾安安的心跳骤然加速:“那张照片还在吗?”
“应该在。”陆鸣蝉说,“我上次回临水收拾东西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在一个铁盒子里,和我妈的旧信件放在一起。”
“那个铁盒子现在在哪儿?”
“在我房间的行李箱里。”陆鸣蝉转身跑上楼,不一会儿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下来了。他打开盒盖,翻了一会儿,从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给顾安安。
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了,边缘处还有几道折痕,但依然能看清画面——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女子,并肩坐在一张红木长椅上。左边的女子穿着素雅的旗袍,眉目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右边的女子则穿着一件深色上衣,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
两人的膝盖上,共同捧着一幅绣品。
那幅绣品的花纹,和顾安安手中那块破损的绣品几乎一模一样。
顾安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指着左边那个温婉的女子,声音有些发紧:“这个人是谁?”
陆鸣蝉凑近看了看,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张照片的事。我也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顾安安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工整:
“乙亥年春,与云锦姐摄于姑苏。清荷记。”
清荷——陆清荷。
顾安安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张照片是陆清荷拍的,照片上那个温婉的女子,就是沈云锦。而陆清荷称呼她为“云锦姐”,说明两人关系匪浅,很可能是师姐妹或者挚友。
她继续翻看铁盒子里的其他物品,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铁盒子里除了照片,还有几封旧信和一个小布包。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银质的顶针,和她从陆清荷那里得到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底部刻的字不同——这一枚刻的是“沈记”。
顾安安握着那枚顶针,脑海中飞速串联着所有的碎片信息:
沈云锦,陆清荷的旧友,很可能也是绣行中人。她拥有一块与外婆有关的绣品。那块绣品上沾过血,有人刻意掩盖了这个事实。现在,沈云锦通过一个叫赵衍的男人,找到了她,希望她修复那块绣品。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抬起头,看向陆鸣蝉:“你妈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沈云锦的人?”
陆鸣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妈从来不提她以前的事。我问过几次,她都说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顾安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起手机,翻到赵衍的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那边传来赵衍一贯沉稳的声音:“顾师傅,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沈女士一面。”顾安安说,语气不容商量,“有些关于绣品的问题,我必须当面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衍说:“我帮你问问。但不保证她愿意见你。”
“我等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后,顾安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块绣品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比《补天绣谱》更大的秘密。
而她,已经一脚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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