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镇后,顾安安果然说到做到,开始了漫长的闭关。
她把补心斋的店门关了一半,只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写着“暂停接单,恢复时间另行通知”。街坊邻居们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只当她是接了某个大活儿需要专心赶工。
陆鸣蝉照常上学,放学回来后,会帮她带一份晚饭,然后坐在一旁安静地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伏案工作的背影。两个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在同一个空间里共享着一种默契的陪伴。
顾安安的研究进展比预想中要慢。
“天衣无缝”的技法难度远超她的预期,光是理解那些晦涩的古文描述就耗费了她大量精力。更不用说那些精细到毫厘的针法图解,每一个步骤都需要反复推敲和实践,稍有偏差就得推翻重来。
她拆了绣、绣了拆,废掉的丝线和绸缎堆满了半个工作台。有时候一个针法练到深夜仍然不得要领,她会烦躁地把针线一扔,趴在桌上生闷气。但第二天早上,她又会早早地坐在绣架前,重新拿起针线,继续昨天的挑战。
陆鸣蝉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但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带一杯她喜欢的奶茶放在桌上,标签上写着“少糖,常温”。顾安安第一次看到那杯奶茶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口味偏好,但他居然猜中了。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温度适宜。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假装专心写作业的少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日子在这种平静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然而,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傍晚,陆鸣蝉放学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劲。他把书包放在柜台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安安,我今天在学校门口看到一个人。”
顾安安正在穿针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样的人?”
“一个男的,四十多岁,穿黑色夹克,站在马路对面看了我好一会儿。”陆鸣蝉皱着眉头,“我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就转身走了。但我总觉得……他好像在确认我的身份。”
顾安安的心一沉。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暮色中的老街很安静,只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她知道,这绝不是陆鸣蝉的错觉。
裴衍之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
“从明天开始,我早晚接送你去学校。”顾安安放下窗帘,语气不容商量。
“不用吧,我自己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顾安安打断了他,目光严肃,“裴衍之既然已经找到了你的学校,说明他已经知道我们回了古镇。他现在没有动手,要么是在等什么时机,要么是在确认我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陆鸣蝉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有再反驳,默默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顾安安给沈云锦打了一个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沈云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裴衍之最近确实在苏州一带活动。他找过几个以前和你们外婆有过交往的老人,打听那批绣品的下落。”
“他知道我去过北京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具体的收获,但他一定猜到了你拿到了某些东西。”沈云锦说,“你要做好准备,他很快就会找上你。”
挂断电话后,顾安安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挂在脖子上的平安扣——那是陆鸣蝉在施针前送给她的。玉质温润,带着她的体温。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
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不是七个月前那个只会埋头绣花的古镇绣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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