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日,农历十月初九,宜祭祀,忌出行。
顾安安一大早眼皮就跳个不停。她站在补心斋门口,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空气中的湿度很高,像是憋着一场大雨,却迟迟落不下来。
陆鸣蝉出门上学前,被她拉住嘱咐了好几遍“放学别乱跑,在校门口等我”。少年被她念叨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点了点头,背着书包走了。
顾安安看着他拐过巷口,才转身回到店里。她刚拿起针线,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她既预料到又不愿看到的身影。
裴衍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儒雅的中年人。但顾安安知道,这副温和的面具之下,藏着怎样的心机和手段。
“安安,好久不见。”他迈步走进店里,自然地像是来串门的邻居,“最近过得怎么样?”
顾安安放下手中的针线,平静地看着他:“裴先生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裴衍之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店内的陈设,“你这小店布置得挺雅致的,很有你外婆当年的风格。”
提到外婆,顾安安的眼神微微一冷。但她没有表露出来,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裴先生有话直说吧,我还有活儿要干。”
裴衍之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柜台上。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拍的是故宫东北角那座荒废院落的大门。
“你十天前去过这个地方。”裴衍之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目光已经变得锐利起来,“你从里面拿走了一样东西。”
顾安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去故宫是旅游的,故宫那么大,我哪儿都可能去过。”
“是吗?”裴衍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小块断裂的玉坠,颜色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知道是老物件,“那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顾安安的目光落在那块玉坠上,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识。
那是外婆的玉坠。外婆生前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离身。外婆去世后,她以为这块玉坠和外婆一起下葬了,从来没有想过它会出现在裴衍之的手上。
“你从哪里得到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你外婆临终前,托人转交给我的。”裴衍之把玩着那块玉坠,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走上了这条路,就把这个交给你,作为我们之间最后的了断。”
他站起身,将玉坠放在柜台上,推到顾安安面前:“现在,它属于你了。”
顾安安低头看着那块玉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外婆到底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要给裴衍之留下这种东西?
她伸手拿起玉坠,指尖触及玉面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个细微的凹凸不平——玉坠的背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字。
她翻转玉坠,凑近细看,上面刻着:
“针谱在梅树下。”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针谱在梅树下——这是外婆留给她的最后一条线索。外婆把那半卷针谱,藏在了某个地方的梅树下。
而裴衍之显然不知道玉坠背面有刻字,否则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把它交出来。
顾安安不动声色地将玉坠握在手心,抬起头,看着裴衍之:“玉坠我收下了。裴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裴衍之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没有了。希望你能好好保管这块玉坠,毕竟它是你外婆的遗物。”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补心斋。
风铃再次响起,然后归于沉寂。
顾安安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玉坠,直到确认裴衍之已经走远了,才缓缓松开手指。她翻转玉坠,再次确认那几个刻字,然后将玉坠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走到窗边,望着裴衍之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外婆,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我?
她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针线,继续未完成的绣品。但她的心里已经在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等陆鸣蝉放学回来,她要告诉他玉坠的秘密,然后,他们要去寻找那棵梅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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