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一个夜晚,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古镇的天空堆积着厚厚的云层,偶尔有远处的雷声滚滚而来,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降临。
顾安安在补心斋二楼的工作室里,就着一盏台灯,正在修改下周的教学计划。陆鸣蝉已经睡了,楼下传来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夏夜特有的背景音。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正准备收工休息,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门框。如果不是夜深人静,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这个寂静的夏夜里,那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动作顿住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又是几声极其细微的响动——有人在撬门。
顾安安的心脏猛地一紧。她迅速熄灭了台灯,让自己隐入黑暗中,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透过一楼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店门口,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工具,在拨弄门锁。
她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但手指刚碰到手机,又停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根最长最粗的绣针,握在手中,然后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她没有开灯,而是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等待着。
大约一分钟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那个黑影闪身而入,动作敏捷而熟练,显然是个惯犯。他进屋后,先是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在适应黑暗中的光线,然后开始翻找柜台和抽屉。
他的目标很明确——他没有碰那些零钱和贵重物品,而是直奔顾安安存放文件和资料的那个抽屉。
顾安安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小偷。他是冲着她的东西来的。
她没有再犹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声音平静而清晰:“你在找什么?”
那个黑影猛地一僵,显然完全没有料到屋里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迅速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没有任何特征,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但他的眼神很冷,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和警惕。
他看到顾安安手中握着的绣针,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容:“一根针就想拦住我?”
“你可以试试。”顾安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针的手指已经蓄满了力量。
男人没有跟她废话,直接向她扑了过来。他的动作很快,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但顾安安早有准备——她侧身一闪,同时手中的绣针精准地刺向他手臂上的一个穴位。
这是她从云窟那卷绢帛中学到的一种技法——以针刺穴,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对方的手臂麻痹失灵。她从来没有实战用过,但理论已经烂熟于心。
针尖刺入的瞬间,男人的手臂猛地一麻,整条胳膊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瞬间失去了力气。他惊呼一声,捂着胳膊后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
“我再说一遍。”顾安安握着针,目光冷冽,“你在找什么?”
男人咬着牙,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顾安安一眼,然后转身夺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顾安安追到门口,看到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只留下被撬坏的门锁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她没有去追。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这才开始狂跳起来。她握着绣针的手在微微颤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针,如果偏了一点点,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拿出手机,给赵衍发了一条消息:
“有人夜闯补心斋。被我赶走了。应该是裴衍之的人。”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赵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顾安安说,“他没料到我醒着,被我扎了一针,跑了。”
电话那头的赵衍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顾安安意外的话:“你用的什么针?”
“……绣花针。”
赵衍又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看来你从云窟带回来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有用得多。”
他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既然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了,说明裴衍之已经没有耐心了。你要做好准备——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人了。”
顾安安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坚定:“让他来好了。”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被撬坏的门锁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锁芯已经被彻底破坏了,今晚是修不好了。她搬来一张沉重的木桌顶在门后,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窗户,确认都锁好了,才回到二楼。
陆鸣蝉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睡眼惺忪地站在楼梯口:“怎么了?”
“没事。”顾安安轻描淡写地说,“有小偷,被我赶走了。”
陆鸣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小偷?人呢?”
“跑了。”
“你一个人赶走的?你没受伤吧?”
“没有。”顾安安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中一暖,“真的没事。快去睡吧。”
陆鸣蝉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确认她确实没有受伤,才转身回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下次再有这种事,叫醒我。”
“……知道了。”
顾安安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根绣针,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今夜只是一个开始。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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