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一到,日子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古镇里到处弥漫着年节将至的气息。家家户户开始腌腊肉、灌香肠、磨糯米粉,准备年糕和汤圆。空气里混杂着酱油、花椒和糯米的香气,在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浓郁而温暖。孩子们已经放了寒假,在巷子里追逐嬉闹,手里拿着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大片。
顾安安也开始为过年做准备。她把绣心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擦窗、拖地、掸灰,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然后她去市场买了几张红纸,研墨裁纸,自己写了一副春联。上联是“一针一线绣春秋”,下联是“半丝半缕织年华”,横批“妙手随心”。她把这副春联贴在绣心居的门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鸣蝉站在她旁边,也看了看那副春联,评价道:“字比以前写得好多了。”
“废话,练了这么久,总得有点进步。”顾安安把剩下的红纸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的春联写了吗?”
“我又不贴春联。”陆鸣蝉理直气壮地说,“我一个人住,贴给谁看?”
“那你今年在哪儿过年?”
“当然是在你这儿过。”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然我还能去哪儿?”
顾安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嘴角却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除夕那天,顾安安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她炖了鸡汤,红烧了鱼,炒了几个小菜,还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是陆鸣蝉最爱吃的口味。陆鸣蝉在旁边打下手,剥蒜、切葱、摆碗筷,虽然动作笨拙,但态度认真,偶尔被油烟呛得咳嗽几声,引来顾安安一阵嫌弃的白眼。
傍晚时分,年夜饭终于端上了桌。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每一道菜都是用心做的。两个人相对而坐,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顾安安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也给陆鸣蝉倒了一杯。
“新年快乐。”她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陆鸣蝉和她碰了碰杯,喝了一口,被米酒的甜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顾安安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吃到一半,陆鸣蝉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推到顾安安面前:“给你的。压岁钱。”
顾安安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红包,又看了看他:“你给我压岁钱?”
“怎么了?不可以吗?”陆鸣蝉理直气壮地说,“我工作了,有收入了,给女朋友发个红包怎么了?”
顾安安拿起那个红包,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这张卡里,是我这两年攒下来的钱。”陆鸣蝉说,语气尽量轻松,但顾安安能看出他其实有些紧张,“不多,但够我们做点什么事情。比如——把绣心居旁边那块空地买下来,给你扩建一个更大的工作室。或者,你想去国外进修也好,想开一个更大规模的培训班也好,都可以用这笔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顾安安握着那张银行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窗户映照得五彩斑斓。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卡片,又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故作镇定,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的紧张。
她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晶莹:“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全花光了?”
“花光了再赚呗。”陆鸣蝉耸了耸肩,“反正我还会继续工作,继续攒钱。你花多少,我赚多少。”
顾安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那张银行卡收进了口袋里,端起酒杯:“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鸣蝉也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不用客气。”
两个人把剩下的米酒喝完,又吃了一会儿菜。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密集,将整个夜空点亮了一瞬又一瞬。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五、四、三、二、一——新年到了。
“新年好。”陆鸣蝉说。
“新年好。”顾安安说。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两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们坐在桌前,隔着满桌的碗筷和菜肴,看着对方,笑着。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而他们知道,以后的每一年,他们都会这样一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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