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但顾安安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她在国际研讨会上的报告被收录进了会议的论文集,随后又被几家专业期刊转载。几家国外的博物馆和研究机构通过邮件联系她,表达了合作的意向。她的名字在国际同行中渐渐传开了,偶尔会有来自海外的学者专程来到苏州,拜访她的实验室,与她交流经验和技术。
她依然保持着那种低调而专注的生活节奏,但她开始更频繁地接受一些学术交流的邀请。她去了一趟日本,考察了京都几家老铺的纺织品修复技术;又去了一趟意大利,在佛罗伦萨参加了一个关于文化遗产保护的国际论坛。她站在那些异国的土地上,看着那些与中国截然不同的文化遗产和修复理念,心中涌起一种开阔而谦卑的感觉——世界很大,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每次出国回来,星遥都会缠着她问东问西,让她讲那些在国外的见闻。顾安安会给她看拍的照片,给她讲那些有趣的故事,给她带一些小礼物——日本的千代纸、意大利的彩色玻璃书签、法国的蕾丝手帕。星遥把那些小礼物一一收好,放在她床头的那个小盒子里,像是收集着妈妈从远方带回来的食界。
“妈妈,你下次去哪里?”星遥又一次问她。
“还不知道。”顾安安说,“可能有新的邀请,也可能没有。随缘吧。”
“那你下次去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
顾安安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等你再大一点,放暑假的时候,妈妈带你去。”
“真的吗?”星遥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拉钩!”
“拉钩。”
陆鸣蝉坐在旁边,看着母女俩拉钩,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他没有说什么,但顾安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支持和鼓励。
星遥十三岁那年春天,顾安安接到了法国卢浮宫博物馆的邀请——他们希望她能前往巴黎,参与一件中国明代刺绣文物的修复工作。这件文物是一件明代的缂丝《群仙祝寿图》,是十九世纪流入法国的,一直收藏在卢浮宫的亚洲艺术部。由于保存条件不善,这幅缂丝出现了多处破损和褪色,急需进行一次全面的修复。
顾安安考虑了几天,最终接受了邀请。她向实验室请了两个月的假,办好签证,订好了机票。这一次,她兑现了对星遥的承诺——带上了她。
“暑假正好有两个月,带她去巴黎长长见识。”顾安安对陆鸣蝉说,“你如果也能请到假,就一起去。”
陆鸣蝉遗憾地摇了摇头:“下半年有个重要的考古项目,走不开。你们母女俩去吧,好好玩。”
出发那天,星遥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她背着自己的小背包,里面装着护照、钱包、一本空白的画本和一盒彩色铅笔。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两根小辫子,看起来像一只即将飞出笼子的小鸟。
飞机起飞后,星遥趴在舷窗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和越来越近的云层,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妈妈,我们真的要去巴黎了!”
“真的。”顾安安说。
“巴黎有埃菲尔铁塔,有卢浮宫,有好多好多好看的画!”星遥如数家珍地说着她在书上和电视上看到过的关于巴黎的一切,“妈妈,我们能去看蒙娜丽莎吗?”
“能。”
“能去看埃菲尔铁塔吗?”
“能。”
“能去吃法棍面包和可颂吗?”
“能。”
“哇!”星遥靠在座椅上,脸上带着一种梦想成真的表情,“我太开心了!”
顾安安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星遥的头,心中涌起一种温暖而满足的情绪。
巴黎的夏天,阳光明媚而不灼热,空气干燥而清新,和苏州那种湿润闷热的夏天截然不同。她们住在卢浮宫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街边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绿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顾安安每天去卢浮宫的工作室参与那幅缂丝的修复工作,星遥则跟着一位当地的朋友学习法语和绘画。傍晚,母女俩会在巴黎的街头漫步,走过塞纳河畔,走过巴黎圣母院,走过那些古老的街巷和广场。星遥会拿出她的画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画下她看到的那些美丽的建筑和风景。她的画技在一天天进步,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已经能画出像模像样的速写。
周末的时候,顾安安会带她去参观那些着名的博物馆和美术馆。星遥站在那些世界名画前,看得入了迷,久久不愿离去。她会问顾安安很多问题——这幅画是谁画的?他为什么要画这个?这些颜色是怎么调出来的?顾安安尽力回答她,有些问题她自己也答不上来,就诚实地告诉她:“妈妈也不知道,我们可以回去查一查。”
有一天傍晚,她们坐在塞纳河畔,看着夕阳将河水染成一片金红色。星遥靠在顾安安的肩膀上,忽然说了一句:“妈妈,我以后想当一个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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