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过后,天气骤然热了起来。仿佛前一天还是温和的春日,后一天就一脚踏进了夏天的门槛。阳光变得明亮而灼热,空气中也多了一种夏日特有的躁动和生机。河面上的水汽在清晨和傍晚依然会升起,但到了中午就会被阳光彻底蒸发,留下一片清澈而透明的蓝天。
星遥的画展定在了五月中旬,和去年差不多的时间,地点依然是苏州美术馆。但这一次的规模和去年不同——去年是她回国后的首次亮相,作品数量和参展规模都比较保守;而这一次,她拿出了完整的“归处”系列十二幅作品,再加上过去一年中创作的其他作品,总计超过三十幅,占据了美术馆两个展厅。
布展的那几天,沈砚请了假,全程陪在她身边。他帮她搬运画作、调整灯光、悬挂作品、校对标签,做一切需要做的事情,毫无怨言。他做事细致而高效,不需要她重复指令,往往她刚想到一个需求,他就已经动手去做了。那种默契和配合,让星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安心——她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了。
“你以前做过布展吗?”星遥有一次问他,看到他熟练地使用水平仪调整一幅画的悬挂角度,动作专业而精准。
“没做过。”沈砚头也不抬地说,“但我在博物馆实习过一段时间,看过专业的布展流程。大概知道怎么做。”
星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有再问。她发现,沈砚身上有一种她非常欣赏的品质——他从不夸大自己的能力,但也从不回避自己不会的事情。遇到不懂的,他就学;遇到不会的,他就问;遇到需要做的事情,他就撸起袖子去做,不管那件事是不是他分内的。
画展开幕那天,天气晴好。阳光透过美术馆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展厅照得明亮而温暖。星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她为了这次开幕特意买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去年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她站在展厅入口处,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和去年一样,又和去年不太一样。
顾安安和陆鸣蝉依然是最早到的一批。顾安安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和去年那件款式相似,但领口的绣花不同——这一次绣的是一枝桂花,和她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的花朵一模一样。陆鸣蝉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是顾安安提前给他准备好的,他穿得有些不太自在,但站在妻子和女儿身边,姿态中自有一种安稳的气度。
沈砚站在星遥身边,帮她接待来宾,引导签到,递送画展图录。他没有喧宾夺主,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适时地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退到一旁。但星遥知道他在那里,那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支撑。
开幕式结束后,来宾们开始自由参观。星遥陪着几位重要的嘉宾在展厅里走了一圈,介绍了“归处”系列的创作理念和背后的故事。她讲得比去年更加自然和流畅,不再需要提前背诵讲稿,也不再担心自己会说错话。那些关于家、关于归属感的故事,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中,不需要刻意去记忆,就能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走到最后一幅画前——那幅春天的河岸,柳条泛绿,迎春花绽放——她停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看到沈砚站在展厅的另一端,正和一位老绣娘在交谈着什么,表情认真而专注。她收回目光,继续向身边的嘉宾介绍那幅画的创作背景。
傍晚,参观的人潮渐渐散去。星遥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一个人站在展厅中央,环顾着这个汇聚了她一年心血的空间。灯光柔和地洒在那些画作上,将它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那些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色彩和线条,那些她一次又一次修改和完善的画面,此刻安静地悬挂在墙上,像是在对她微笑。
她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浮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沈砚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展厅中央,也环顾了一圈那些画作,然后说了一句:“你做到了。”
星遥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在安静的展厅中,在那些凝聚了她一年心血的作品前。
“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布展。”星遥说,“谢谢你陪我走过了这一年。”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夕阳透过展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那些画作在夕阳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们站在那片金色的光晕中,手握着手,看着那些他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低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展览即将闭馆。但他们没有急着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多待了一会儿。
因为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画展闭幕后,星遥的生活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但这一次,和去年画展结束后的状态不同——去年画展结束后,她感到一种淡淡的空虚和迷茫,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而今年,她的心中充满了笃定和方向感。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继续创作,继续探索“家”和“归属感”这个主题的更多可能性,继续和沈砚一起,把补天绣的推广工作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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