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诡气沸腾翻涌。
整条荒镇外围街巷,彻底沦为红白双煞的囚笼。
无数红漆喜盒尽数敞开,艳红怨雾袅袅飘摇,化作一道道朦胧红衣虚影,贴着巷壁缓慢游走。它们没有嘶吼,没有扑杀,只是安静飘荡,可眼底积压的百年幽怨,压得人胸口发闷,心智躁动。
另一侧,漆黑小棺齐齐掀盖,惨白寒雾喷涌而出,落地凝霜、覆瓦结冰。丝丝缕缕的死气钻进青砖缝隙,浸透整条街巷地基,让周遭空气冷得刺骨,血脉都跟着滞涩发僵。
一红一白,一喜一丧。
万千浅层禁忌诡物同步苏醒,密密麻麻盘踞在巷道每一处角落、每一寸阴影里。
没有爆发惊天动地的杀招,却铺开了最磨人的全域消耗死局。
内外双向的压制,死死扣在我和许软身上。
我掌心的双色木牌持续滚烫震颤,红白纹路交替明暗,同源规则不断向外对冲、碾压、净化泛滥的煞气。
每一次灵光炸开,近身的怨雾、寒煞便成片溃散。
可架不住整条街巷的诡物无穷无尽、连绵不绝。
刚清完身前一片煞气,身后民居又飘出新的怨影;刚碾碎脚下死气,头顶屋檐又垂落新的寒瘴。
无休止、无死角、不间断。
耗气血、磨心神、乱定力。
许软紧紧贴在我身侧,不敢离开木牌庇护范围半步。她眼底青芒长亮,阴眼全程扫视四方异动,神色紧绷到了极致。
“所有诡物都在蓄势蛰伏。”
“它们不主动强攻,就是持续耗我们的状态。”
“等我们心神溃散、气血透支,不用天黑,就会被双煞悄无声息吞掉。”
“老子看得比你清楚!”
我粗声低喝,眼底戾气翻涌不止。
这帮镇灵杂碎,真是阴到了骨子里!
明明白天受日规制衡,真身不能现世破格杀生,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拉扯套路。不正面硬刚,不靠绝杀碾压,就靠着无数浅层诡物温水煮蛙,一点点拖垮活人的所有底牌。
打又不跟你打,放又不放你走,纯纯恶心人、耗死人!
我攥紧木牌,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疲惫震颤。
持续催动同源规则对冲煞气,本身就是极大的消耗。木牌自带的婚丧双念反噬,也在顺着气血经脉不断侵蚀神魂。
一边要扛外界万诡围耗,一边要压体内契约反噬。
双重高压,层层叠加。
再这么漫无目的硬扛下去,不用等白昼彻底归零,我自己先会心神失守、破绽大开。
我余光死死锁定巷尾那片浮动的白雾。
从头到尾,那道神秘人影就静静伫立在明暗交界的位置,不靠近、不远离、不插手、不干预。
看着万诡复苏,看着我艰难抗压,看着白昼时序不断加速衰败。
她守在这里,见证了无数活人踏入这片外围死局,也见证了无数人耗尽一切、入夜赴死、葬身轮回。
千年往复,从未有变。
之前我破规触发时序反噬、引爆全域诡潮,她只是冷眼旁观,不说破、不阻拦。
但我能笃定,这个人影绝对不是敌人。
若是她站在双煞那边,从我们踏入巷道的那一刻,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若是她心怀恶意,根本不用等诡物消耗,随手就能拿捏疲惫不堪的我们。
她不帮、不害,只是旁观轮回,可眼底藏着的悲悯与无奈,骗不了人。
“喂!”
我抬声开口,语气直白又粗鲁,没有半点客套。
“你守巷千年,看尽百朝活人送死!”
“别跟老子装哑巴看戏了!”
“既然你不肯动手,就给点有用的东西!”
“现在这种死局,到底怎么活?”
白雾轻轻晃动。
朦胧的雾气缓缓散开一丝缝隙,露出人影半张苍白淡漠的侧脸。她的声音很轻,穿过漫天诡雾,清晰落在耳边,不带情绪,却字字真切。
“你破规僭越,时序必崩,万诡必醒。”
“这是荒镇千年不变的轮回铁律,无人可改。”
“无人可改?老子偏不信!”
我咬牙硬顶,周身金红灵光再度炸开,碾碎一圈近身的红衣怨影。
“老子拿着木牌,扛着反噬,顶着万诡围杀!”
“拼到现在不是为了认命送死!”
“你既然见过无数人死在这里,就肯定知道活命的法子!”
“别藏着掖着,赶紧说!”
人影沉默了短短一瞬。
漫天飘摇的红白煞气、游走的诡物虚影,似乎都因为她的沉默,短暂停滞了一瞬。
良久,轻柔的嗓音再度响起,终于不再是冰冷的轮回定论,而是实打实的活命门道。
“我可以告诉你浅层生路。”
“这是我唯一能帮活人的底线,不会越界、不会触怒双煞本源。”
“记住四句话,是荒镇外围白昼最后的活命口诀。”
我瞬间凝神,不再急躁怒骂。
我清楚,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破局契机。
千年幸存者总结的生存法则,是无数人命堆出来的经验,比我自己瞎摸索、硬扛乱撞靠谱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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