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的议论声嗡嗡炸开,所有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文轩和苏玲珑身上,连风吹过谷堆的哗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苏晚站在原地,指尖还能感受到刚才蹭过陆霆琛胳膊的微热,她挑着眉,嘴角弯起一抹凉飕飕的笑,正好,送上门来的对质,省得她回头再去找这对狗男女算账。
沈文轩脸黑得能滴出墨,狠狠瞪了苏玲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怼,怪她多事凑热闹,可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说:苏晚,你别得寸进尺,玲珑好心帮你调和,你别咬着我不放!
苏晚笑出了声,声音清亮,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我得寸进尺?沈文轩,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你骗走我攒了整整三年的三斤全国粮票两块八,转头就拿着我的血汗钱给苏玲珑买的确良衬衫买淡粉色胰子,现在欠着钱不还,反倒到处造谣说我私扣你介绍信毁你前途,怎么,只许你往我身上泼脏水,不许我当众对质?
苏玲珑上前一步,攥着帕子揉红了眼睛,拉着沈文轩的袖子,眼泪吧嗒往下掉:姐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文轩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那笔钱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就把钱还给你,你别再怪他了好不好?名额本来就是你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你把介绍信还给文轩哥,让他报名高考好不好?
苏晚斜着眼扫过她攥着沈文轩袖子的手,那手腕上露着半圈银镯子,改了样式藏在袖口,谁不知道那是抢了她亲娘林芸的嫁妆改的。苏晚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你要帮他还钱?好啊,现在就把三斤全国粮票两块八毛钱拿出来,一分不少给我,我当场就把介绍信还给沈文轩,绝不少为难他一分,怎么,你掏啊。
苏玲珑一下子僵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半天掏不出半个子儿。她哪有多余的粮票钱?刘氏把所有攒的钱都给苏强攒彩礼了,给她的零花连半斤糙糖都买不起,哪来的三斤粮票两块八?她咬着唇,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说:我……我现在没带在身上,我回去拿给你不行吗?姐姐你怎么就不能等一等……
苏晚挑眉,等你们接着到处造谣坏我名声?等你拿着我的钱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考大学?苏玲珑,你装好人也得看看场合,空口白话一句就想把我的东西拿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霆琛一直站在苏晚身侧半步的位置,没说话,只是拄着拐棍,冷沉沉的目光扫过沈文轩,那气势压得周围几个想要帮沈文轩说话的知青都缩了脖子不敢出声。他见苏玲珑绕来绕去说废话,指尖在拐棍顶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顿响,吓得苏玲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文轩见苏玲珑顶不住了,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梗着脖子吼:苏晚你就是故意刁难!不就是一点小钱,你至于赶尽杀绝吗?你一个女孩子家,整天把钱挂在嘴边,就不怕丢人?
苏晚听得笑了,直接怼到沈文轩面前:一点小钱?那是我起早贪黑给人缝补衣服搓麻绳攒了三年的血汗钱!你拿我的钱给你对象买定情物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小钱?你欠着钱不还的时候怎么不说丢人?怎么,只许你骗我的钱,不许我要回来?合着全天下都得围着你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站着的十几个知青,声音清亮:不光是骗我的,沈文轩你敢说,你前年冬天知青点断粮,找刘知青借了十斤玉米面粮票,说开春发了工分就还,现在都两个开春了,你还过吗?去年你找张知青借了一块二毛钱买钢笔,说发了下乡补贴就还,现在补贴都发了三次了,你提过一个字吗?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几个知青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点不好看。沈文轩脸一下子白了,指着苏晚吼: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问问在场的人不就知道了?苏晚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知青从人群里走出来,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点尴尬,却还是开口:确实……去年麦收前,沈文轩借了我五斤全国粮票,说家里寄钱过来就还我,我家里孩子等着买奶粉,我上个月去找他要,他说我小气,这点粮票也挂在嘴边,说我瞧不起他下乡知青,到现在也没给我。
这话一出,又一个矮个子知青站出来,挠了挠头说:我也说一句,去年沈文轩找我借了一块五毛钱买胰子和牙膏,我那时候刚领了半年的津贴,想着都是出来下乡的不容易就借给他了,结果现在快一年了,半个字不提,我以为他忘了,合着是故意不还啊。
一个接一个,短短半分钟,就有四个知青站出来说沈文轩借过钱票没还,满场的议论声更大了,村民们指着沈文轩戳脊梁骨。
我的天呐,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骗子啊,专门骗身边人的钱?
我就说嘛,苏晚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平白无故扣他介绍信,原来是他自己欠账不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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