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林里的风卷着晒谷场飘来的谷子香,带着夏末的燥热,吹得柳树叶哗哗响,遮了林子里所有细碎的声响。苏玲珑攥着沈文轩的袖子,眼泪把胸前的确良衬衫打湿了一大片,睫毛上挂着泪珠,看着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话里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文轩,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真能把苏晚拉下来,让我拿到名额?
沈文轩被柳树上落下来的虫子咬了一口,挠了挠胳膊,不耐烦地挣了挣袖子:那还有假?刘婶早就跟我打点好了张干事,只要抓着苏晚投机倒把的现行,张干事直接就能把她捆去公社蹲大牢,推荐名额本来就只有一个,自然就是你的,我也能拿回介绍信,这不正好遂了你的意?
沈文轩说着就要往林外走,他刚才在晒谷场丢了那么大的人,知青点那群人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明天抓了苏晚再说。谁知道刚迈出去一步,后摆就被苏玲珑死死拽住了。苏玲珑往前跨了一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哭得浑身发抖:文轩,你不能走,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要是你拿到了名额,考上了大学,你会不会带我走?你会不会娶我?
沈文轩浑身一僵,不耐烦地皱起眉,抬手去掰她的手指:玲珑你别闹,我这不都跟你说了吗,等考上了就带你走,你先松手,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我不松!苏玲珑把他抱得更紧,眼泪顺着他的布衬衫渗进去,凉得沈文轩心口发烦,之前在柴院你就当众甩了我,让我丢尽了脸,现在全村人都看我的笑话,我要是不跟你走,我还怎么在黑松村待下去?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不活了!
苏玲珑说着,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抹着眼泪哭道:我为了你,跟我妈一起算计苏晚,抢她的名额,花她的钱,现在名声全臭了,你要是不认账,我干脆一头扎进青溪河淹死算了,省得活在世上让人指指点点!她这话说完,转身就往柳树林外青溪河的方向跑,裙摆扫过灌木丛,带下来一片带露水的叶子,速度快得真像是要寻死。
沈文轩吓了一跳,他要是真让苏玲珑死了,这事传到公社,他就算拿到介绍信也别想考大学,连忙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拉了回来。你疯了?大晚上的闹什么自杀!
苏玲珑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往他怀里一扑,哭得肝肠寸断:我不疯,我就是怕你甩了我,我早就跟了你了,你不娶我我还能嫁给谁?文轩,我对你好不好?我为了你跟我妈要了那么多钱粮给你,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不能不负责任啊!
沈文轩被她哭得头都大了,看着怀中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哭红了,也只能软下来,拍着她的背哄:好好好,我不负责任,我答应你,等我考上大学,肯定想办法带你回城,到了城里就娶你,行了吧?
苏玲珑哭声顿了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真的?你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文轩嘴上哄着,心里却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就是先稳住她,等真考上了大学,回城了,一个农村丫头他怎么可能带回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也没办法,大不了给点钱打发了就是。
苏玲珑不知道他心里的打算,听到这话立刻笑了,眼泪还挂在腮边就搂住了他的脖子:我就知道你对我好,文轩,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什么时候动手?
沈文轩搂着她的腰,往柳树干上靠,语气又冷了下来:急什么,刘婶早就安排好了,李丫丫收了咱们的钱,明天她会亲自上门去引苏晚,就说黑松林有县城过来的人偷偷卖高考复习资料,苏晚正忙着复习准备考大学,肯定会上钩。只要苏晚进了黑松林,咱们就跟着进去,把她藏的赃物揪出来,张干事带着民兵在林口等着,人赃并获,直接就能把苏晚带走,到时候名额就是你的,介绍信就是我的。
沈文轩说着,捏了捏苏玲珑的脸:等事成了,我就去找支书说,让他给咱们开介绍信,咱们先把婚订了,行不行?
苏玲珑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泪痕都没干就红了脸,往他怀里蹭了蹭: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我都听你的。
两人又腻歪了几句,才趁着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分开绕路走了,苏玲珑回苏家,沈文轩回知青点,谁都没发现,刚才两人说话的时候,灌木丛后面的石头缝里,李丫丫蹲得腿都麻了,半个身子藏在草里,连气都不敢喘。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李丫丫才慢慢直起腰,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膝盖,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她攥了攥兜里那半斤带着刘氏灶灰的粮票,硬邦邦的,硌得手心发疼,心里跟打鼓似的,咚咚跳个不停。她刚才本来就是收了刘氏的钱,跟着过来盯梢,看看苏晚和陆霆琛走了之后沈苏二人说什么,给刘氏报信,谁知道竟然听到这么大的事,这可是要把苏晚送进大牢的阴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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