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炸得满村都是红纸屑,茶山村的晒谷场搭起了临时彩棚,镇里来的干部和村民们挤在一起,等着希望小学的奠基仪式。苏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盖着镇革委会鲜红公章的修路申请,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旁边的陆霆琛刚把最后一捆红绸布递给二柱,军绿色工装的衣角沾了点炮仗灰,腰间别着的甩棍被帆布套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银亮的棍头。
“苏支书,这可是咱们村头一回建学校,可不能让这些混子搅了局!”张桂英攥着锄头柄,气得脸通红,她家里攒了三个月的工分换了五十块砖,就等着今天拉去工地。
苏晚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口哨声,十几个拎着钢管、穿着花衬衫的混混顺着土路冲了过来,为首的男人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正是当地有名的恶霸王三刀。他叉着腰站在彩棚前,唾沫星子溅得老远:“都给老子停下!这工程谁也别想动,包给我王三刀,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拿一块砖!”
“王三刀!你凭什么抢我们的工程!”一个年轻后生抄起扁担就要冲上去,被陆霆琛一把拽住胳膊。退伍兵的力道大得惊人,那后生挣了两下没动,只觉得手腕被捏得发麻。陆霆琛的眼神冷得像冰,周身的气场压得混混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聚众闹事,不怕公社来抓人?”
“抓人?”王三刀嗤笑一声,拍着胸脯晃了晃脖子上的金链子,“我舅是前村支书,县里李局长都得给我三分面子!你们这些泥腿子敢动我一下,明天就等着吃牢饭!”他说着冲身后的混混挥挥手,“把他们的工具都砸了,看谁敢拦着!”
混混们刚要往前冲,二柱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黑松林的方向大喊:“看!那戴莲纹草帽的人又在那儿!”
苏晚领口的暖玉骤然发烫,贴着皮肤的地方像揣了个小暖炉。她顺着二柱指的方向望去,黑松林的树影里果然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草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沾着松针的衣角。这身影和茶王顶那次出现的一模一样,显然不是偶然。
陆霆琛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对讲机,指尖按在通话键上没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早就料到周凯的余党会盯着希望小学的工程,毕竟这里牵扯到茶王顶的密洞和抗日军饷,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王三刀,你别太过分!”苏晚往前站了一步,把手里的修路申请举得高高的,“这工程是镇里批的,有公章为证,你凭什么要十万块保护费?”
“公章?老子管你什么公章!”王三刀一把抢过申请,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要么拿钱,要么滚蛋!”他的话音刚落,二柱突然捂着肚子跑过来,脸色煞白:“晚姐,不好了!镇上的砂场都断货了,王虎囤了上千方砂石,把市价一块五的沙子炒到四块五,还放话说不给高价,谁也别想拿一粒沙!”
苏晚的眉头猛地皱起。她昨天刚拿到镇里的平价砂石配额,本来想着今天开工后就能拉货,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王虎。更糟的是,省考察团三天后就要来考察老茶林改造项目,要是砂石跟不上,不仅修路工程要停,连考察的面子都要丢了。
“还有!”二柱喘着气补充,“刚才我在村头菜畦抓到李丫丫了,她带着儿子偷咱们的白菜,说是要给女儿凑报名费、给儿子攒彩礼!”
李丫丫?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就是那个当年收了刘氏半斤粮票,偷偷把她去黑市囤货的消息报给继母的前闺蜜。没想到她现在还敢回村偷东西。
“把她带过来!”苏晚沉声道。很快,两个民兵押着一个穿碎花褂子的女人走了过来,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半大的男孩,脸上满是狼狈:“晚姐,我错了!我就是实在没钱了,才偷了两棵白菜……”
“你偷的不是白菜,是当年我给你留的活路。”苏晚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当年你帮刘氏告密,害我被公社调查,我没怪你,还给你介绍了供销社的活计,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李丫丫的脸瞬间白了,低下头不敢说话。周围的村民们也议论起来,谁都没想到当年那个看起来老实的姑娘会做出这种事。王三刀见状不耐烦地挥挥手:“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我掀了这彩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开了过来,停在黑松林的入口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正是周凯的手下。苏晚的暖玉烫得更厉害了,她清楚地看到那辆车上贴着和青洪帮一样的“大生产”烟盒贴纸。
“晚姐,省考察团的车提前到了!”又一个民兵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他们说要直接去茶王顶看老茶林!”
双重压力瞬间压了下来。一边是嚣张的恶霸和背后囤货抬价的王虎,一边是提前到来的考察团,还有暗处盯着密洞的周凯余党。王三刀看到那辆桑塔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看到没?县里的人都给我撑腰,你们还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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