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吐出一口青烟,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我不理会,战区长官部那边怎么交代?那帮大员们要是信了这些传单,随便下个条子,咱们师的补给可就得断。”
“他们信个屁!”
吴铁山猛地一挥手,脸上露出了一抹老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周玉山这老狗算计得是挺精,但他忘了一件事。咱们在黄陂县搞公审,那可不是闭门造车!”
吴铁山转过头,看着李文渊:“文渊,给沈营长亮底牌吧,别藏着掖着了。”
李文渊笑着应了一声,从贴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份封着火漆的绝密电报。
“沈营长,这世上,能让谣言闭嘴的,从来不是辟谣,而是比谣言更大的声音,和更高的权力!”
李文渊将电报递给沈烈。
“就在公审结束的当天晚上,你和弟兄们在驻地门口接受老百姓火炬游行的时候。师座就已经让我拟好了一份详尽的汇报电文,连夜发给了战区长官部的那位中将巡视员!”
沈烈接过电报,拆开火漆,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这根本不是什么师部的内部文件,而是一份由战区长官部直接下发的“全战区通报”!
上面的字数不多,但分量却重得吓人。
【查第五战区第XXX师特务营,驻守黄陂期间,军纪严明,深得民心。营长沈烈,肃清地方宵小有功,实为我军楷模。特此通令嘉奖。】
而在通报的最后一句,更是犹如一锤定音的重锤。
【兹定第XXX师特务营,为第五战区秋后反击之排头兵。各部当以此为榜样,戮力同心,共御外辱!】
排头兵!
而且是白纸黑字、由战区中将巡视员亲自署名签发、通报全战区的排头兵!
沈烈看着这份电报,眼底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痛快。
高!这一招反客为主,实在是高!
“看明白了吧?”
吴铁山靠在办公桌上,冷笑着说道。
“周玉山想用传单说你是军阀,说你通敌。可他前脚刚把传单撒出去,战区长官部的这份嘉奖通报,后脚就拍在了各个军长的桌子上!”
李文渊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从容。
“这叫什么?这叫上头给你背书!战区中将巡视员亲自点名,说你们特务营是秋后反击的排头兵。这个时候,底下要是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拿传单说事,那就是在打中将巡视员的脸!那就是在质疑战区长官部的眼光!”
这政治上的手段,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你不用去挨个解释“我没通敌”。你只需要让最高长官指着你的鼻子说一句“这是我最信任的先锋”,所有的谣言,瞬间就会变成废纸一张!
更何况,在黄陂县本地,周玉山的这套谣言,更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昨天早上,黄陂县城南菜市场。
一个乔装打扮的汉口特务,趁着人多,悄悄把几张写着“沈烈是军阀汉奸”的传单塞进了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手里,还故意压低声音说:“老人家,看看吧,你们那个沈营长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黑着呢!”
结果,那老汉拿过传单,上下打量了那个特务两眼。
“你个外乡人,懂个屁!”
老汉一口浓重的黄陂口音,直接把传单往板车上一铺。
“俺不识字,但俺认理!人家沈营长把抢俺们粮食的狗官都毙了,这才是青天!你少在这儿放狗屁!”
说完,老汉拿起刀,“咔嚓”一刀切下一块水豆腐,稳稳地包在那张传单里,递给旁边的买主。
“拿好喽,这纸还挺厚实,包豆腐正合适。”
那个特务站在原地,脸都绿了。
黄陂县的老百姓,刚刚经历了那场震撼人心的公审,刚刚和特务营建立起那种血肉相连的共同体。这个时候想用几张破纸来离间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师部办公室里。
沈烈将那份战区通报叠好,重新装进信封里,放在了桌面上。
“师座,李副处长。”
沈烈站起身,将军大衣拢了拢。
“这第一回合的交锋,周玉山的谣言算是烂在泥里了。但他这种人,一计不成,必然会狗急跳墙。咱们防得了传单,恐怕防不住冷枪。”
“你担心他会派刺客?”吴铁山眉头一皱。
“不是担心,是肯定。”
沈烈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冷雨,眼神变得比这初春的风还要冷厉。
“他在黄陂的根被拔了,名声也搞不臭我。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肉体上消灭我。只有我死了,黄陂县刚刚凝聚起来的这股气,才会散。”
“特务营从今天起,内紧外松。我倒要看看,他周玉山手里,还能打出什么牌。”
……
当天夜里。汉口,特务总组。
周玉山看着桌子上那份刚刚抄收到的“战区通报”电文,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排头兵!好一个战区嘉奖!”
周玉山猛地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文件全都扫到了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洋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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