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去?”
周玉山冷笑了一声,走到那面挂着巨幅军事地图的墙壁前。
“我周玉山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沈烈断了我的财路,拔了我的暗桩,现在还要拿口供来要我的命。我能让他舒坦了?”
周玉山的手指在地图上大别山南麓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两下。
“我原本打算,等大别山战役打响了,让山田少佐那五百人的特设大队去端他的老窝。但现在,我等不及了。”
“沈烈活着一天,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周玉山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老七,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我的话。把咱们养在城外的‘特设营’,给我拉出来。”
听到“特设营”三个字,老七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局座!您……您要动用那张底牌?”
老七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那三百多号人,可是您花了血本,用山田少佐给的那些大洋,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家底啊!里面全是些犯了死罪的亡命徒、从前线逃下来的逃兵,还有收编的悍匪。”
“为了给这帮活阎王配齐清一色的德国造冲锋枪和日本香瓜手雷,您可是把半个身家都砸进去了!这要是全亮出来,重庆那边要是查下来,咱们私养武装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查?等他们查下来的时候,沈烈的骨头渣子都烂在泥里了!”
周玉山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军饷单,拍在桌子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花这么多钱,给他们吃香的喝辣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暗杀不管用,那就来明杀!间接反扑行不通,老子就直接拔刀子剁了他!”
周玉山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疯狂。
“三百个武装到牙齿的亡命徒,对付不了一个两千人的正规团,还对付不了他沈烈身边的那几个核心亲信吗?”
老七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局座,这特设营的火力确实猛。可黄陂县城里有两千号人守着,城墙虽然破,但沈烈把它修得跟铁桶一样。咱们这三百人要是直接去打黄陂县城,那也是白给啊。这不成了鸡蛋碰石头了吗?”
“谁说我要去打黄陂县城了?”
周玉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老七,冷哼了一声。
“我没疯,还没狂妄到用三百人去攻打一座重兵防守的县城。我要打的,是他的七寸。”
周玉山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沈烈这小子,骨子里是个带兵的,但也是个最重情义的泥腿子。他现在名气是大,可这名气也是他的软肋。”
周玉山用铅笔在黄陂县城外,距离县城大约十几里的一个山沟处,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老七,我问你。特务团现在号称甲等师的主力团,他们吃的粮草,从哪来?”
老七一愣,脱口而出:“长官部发一部分,剩下的……都是黄陂县周边的村子,老百姓自发给他们送的。”
“对。”
周玉山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沈烈既然把老百姓当成命根子,那咱们就从老百姓身上做文章。这三百人的特设营,不要大张旗鼓,全部化整为零,换上普通老百姓和土匪的衣裳,分批潜入黄陂县外围。”
周玉山的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给我摸到黄陂县城外的那些村子里去!专门挑那些给特务团送过粮、出过力气的村子。不用进城,就在外围给我大开杀戒!”
老七听得后脖梗子直冒凉气:“局座,您的意思是,拿老百姓逼沈烈出城?”
“没错!”
周玉山将手里的半截雪茄狠狠地摁死在烟灰缸里。
“沈烈不是在报纸上吹嘘,说他手下的兵是为了保护家园才拼命的吗?我倒要看看,当那些曾经给他送粮的老百姓,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土匪屠杀的时候,他这个‘模范团长’,还能不能坐在城防司令部里喝茶!”
周玉山双手叉腰,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只要他一急眼,肯定会亲自带着他那些最嫡系的核心人马,比如马有田,比如张铁石,出城来剿匪。”
“只要他出了城,离开了黄陂县那厚厚的城墙,进了这片野地。”
周玉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特设营那三百个装备了德式冲锋枪的亡命徒,就会在这个叫‘野人沟’的地方,设下天罗地网,把他们这群泥腿子,连人带骨头,一起嚼个粉碎!”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七看着周玉山那张因为疯狂而有些扭曲的脸,知道这位在汉口呼风唤雨的军统头子,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要孤注一掷了。
“局座高见。”老七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都在发抖,“这一招引蛇出洞,沈烈就算是孙猴子,也逃不出您的五指山了。我这就去城外的密营,给特设营的营长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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