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汉口,闷热得像个不透风的铁皮罐子。
就算是到了半夜,江面上吹来的风也是温吞吞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烦意乱的腥味。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连车灯都没开,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汉口日占区深处的一座大院里。
这里原来是个清朝老当铺的旧址,高墙大院,戒备森严。如今,牌匾早就摘了,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穿着黄呢子军装的日本兵。
这里,就是日军特高课汉口分部的秘密驻地。
轿车在院子里停稳。
周玉山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礼帽,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带路的一个便衣特务没说话,只是冲着周玉山鞠了一躬,转身领着他往后院走。
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处亮着灯的宽敞屋子前。
屋门开着,里头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周玉山跨进门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男人。
这就是日军特高课汉口分部的最高长官,山田少佐。
山田没有穿军装,而是披着一件宽松的便服。他大约四十岁上下,头发剃得极短,身板挺得笔直。跟那些动辄大呼小叫的日军军官不同,山田身上有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他不仅中国话说的地道,甚至连泡茶的手法都学得有模有样。
“周站长,深夜造访,辛苦了。”
山田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竹夹子,正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
周玉山没客气,走过去拉开椅子,直接在山田对面坐了下来。
“少佐先生,大家时间都宝贵,客套话就免了。我今天来,是来谈买卖的。”周玉山沉着脸,开门见山。
山田轻笑了一声,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推到周玉山面前。
“买卖?周站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上一次的买卖,你办得可不怎么漂亮啊。”
山田抬起眼皮,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乌龟岭那一仗,你信誓旦旦地说能把那个姓钱的灭口,顺便探探特务团的底。结果呢?你的人全军覆没不说,我派去协助你的三个精锐特工,也折在了里面。听说,还被沈烈抓了活口?”
听到这话,周玉山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这事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奇耻大辱。
但他强压着心头的邪火,冷笑了一声。
“少佐先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沈烈那小子有点邪门,这是事实。不过你放心,关于你们的秘密,我早有防备,那几个活口就算被扒了皮,也扯不到你我头上来。”
周玉山端起茶杯,却没喝,又重重地放回桌子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抱怨的。我是来给你送一份大礼的。”
“哦?”山田放下手里的竹夹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来听听。”
“沈烈。”
周玉山死死盯着山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要他死。而且,是马上就死!”
山田看着周玉山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周站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沈烈现在是战区的模范,全中国都在报道他。他活着,你这个汉口站站长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山田伸手敲了敲桌子。
“可是,这是你的私仇。大日本皇军现在的战略重心,是准备一个月后的大别山战役。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了你的私仇去动一个刺猬一样的甲等师主力团?”
“因为他不仅是我的刺猬,更是你们大别山战役的绊脚石!”
周玉山猛地站起身,走到山田身后的墙壁前,一把扯开了上面盖着的布帘子。
墙上,赫然是一幅详细的第五战区军事部署图。
“少佐先生,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提醒。”周玉山指着地图上黄陂县的位置,“黄陂县就在大别山南麓的咽喉要道上。沈烈现在的特务团,满编两千人,而且士气高涨。等你们的大部队开进大别山的时候,他这把尖刀要是从背后捅你们一下,你们得死多少人?”
山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周玉山说到点子上了。
沈烈和他的特务团,在十里地形圈那一仗里展现出来的战斗力,确实让日军高层感到震惊。如果不提前拔掉这颗钉子,大别山战役的右翼防线,将永远是个巨大的隐患。
“你有什么计划?”山田沉声问道。
周玉山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山田。
“我手里有一张底牌。三百人的特设营。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清一色的德国冲锋枪。”
周玉山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我打算把这三百人化整为零,换上土匪的衣裳,潜入黄陂县城外。专门挑那些给沈烈送过粮的老百姓下手。沈烈是个重情义的泥腿子,老百姓一死,他绝对坐不住,肯定会亲自带着他那些最核心的嫡系部队出城剿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