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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
董春华推门而入,神色难掩诧异。
“何事惊慌?”
“知县大人……到了。”
陆庆动作一顿,随即起身。
利落地洗漱整装,大步迈入客厅。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那身蟒袍玉带、威严厚重的官员形象,而是一个身着青布常服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待客。
陆庆脚步微滞。
这张脸,太熟悉了。
熟悉到仿佛刻在记忆深处,却又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出处。
那种似曾相识的违和感,让陆庆心头一跳。
“见过大人。”
陆庆拱手行礼,目光却始终未离对方脸庞。
年轻人微微一笑,并未摆出官架子:“陆兄不必多礼。
想必,陆兄觉得我面善?”
一语道破天机。
陆庆心中暗赞此人敏锐,索性不再遮掩,爽朗笑道:“确是如此。
总觉得曾在何处见过,却偏偏卡在舌尖,想不起来,实在惭愧。”
既然是聪明人,何必故弄玄虚?坦诚相待,反倒显得自在。
“陆兄记不得,也是情理之中。”
张扶摇抬手示意,语气平和:“昔日我随恩师温庭儒先生路过此处,当时我立于队尾,与陆兄并无交集。
陆兄眼中所见的,皆是那些与您有过互动的学子,自然忽略了我这个背景板。”
闻言,陆庆脑海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难怪!
那日温老先生携众 ** 而来,自己只记得那些与自己出题论道的青年才俊,至于身后那些沉默不语的陪衬,早已抛诸脑后。
“原来是温老的高徒。”
陆庆恍然大悟,顺势试探,“莫非大人此番主政吕梁,是受温老举荐?”
既然沾了名师的光,这仕途之路多半有贵人相助。
张扶摇却轻轻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意。
“非也。
我是温老的学生不错,但绝非高徒。
在恩师的众多门生中,我不过是垫底的存在罢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行了一个标准的士子礼,神色郑重:
“此番来吕梁,并非受人之托,而是我自请而来。”
“在下,张扶摇。”
这一礼,行得坦荡而谦卑。
陆庆心头一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父母官竟会向一介商人行此大礼。
他连忙起身,双手回揖,姿态恭敬:“原来是张大人,失敬失敬。”
“大人亲自前来?”
陆庆收起杂念,切入正题。
“正是。”
张扶摇点头,目光直视陆庆双眼,字字清晰:
“准确地说,我来到吕梁县,是因为你,陆兄。”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陆庆心中最大的波澜。
好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蟒龙村的晨雾还未散尽,张扶摇的目光穿过简陋的屋舍,落在那些正捧着粗瓷碗、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的村民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炽热,仿佛透过这些平凡的百姓,看到了某种宏大的愿景。
“我走过的山河不少,跟随师父足迹遍布大半个天下。”
张扶摇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所见的世道,多是官府漠视民生,百姓如草芥般凋零,卖儿鬻女成了常态,饥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可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庆,“我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的百姓,至少能吃饱饭。”
这一句“吃饱饭”
,在当下重如千钧。
张扶摇直视着陆庆的眼睛,字字铿锵:“我觉得,陆兄就是那个能救社稷、挽黎民于水火的人。
所以我来到吕梁县,我不只是来结交一位朋友,我是来寻找一位能与我并肩、敢于挑战旧秩序的‘同路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官员。
这番话确实击中了他的软肋。
无论是之前与冯知节、田松的交往,还是如今的处境,他都深刻地意识到:若无官方力量的背书与支持,任何理想主义的尝试都如同沙上建塔,举步维艰。
但冯、田二人是他主动出击去拉拢的盟友,而张扶摇不同,他是带着诚意和权力主动上门的投名状。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赋予了陆庆前所未有的行动空间。
“方才你说,你是温老门生中资质最平庸的那一个。”
陆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恐怕这并非谦虚,而是自谦吧。”
他看透了张扶摇骨子里的野心。
此人要么终生沉沦于底层默默无闻,要么便是要在这乱世中搏出一个青史留名的位置。
这种人,往往有着超乎常人的韧性和谋划。
“陆兄过奖。”
张扶摇并不掩饰眼中的光芒,“在我看来,陆兄嘴上说着无意功名,不愿卷入官场漩涡,但这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一旦陆兄决定出手,所图绝不仅仅是在这小小的蟒龙村做几笔生意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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