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车队就出发了。陈新阳说今天要多赶路,把昨天绕路的时间补回来。
铁柱开着车,哈欠连天,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磕方向盘上。大福从后面踹了他座椅靠背一脚:“你别睡过去把俺们送沟里。”
“俺清醒得很。”铁柱打了个哈欠,把嘴咧到耳根子。
大福裹着毯子缩成一团,翻了个身,又闭上眼。张师傅的媳妇抱着孩子靠在一袋米上,孩子睡得实,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吃什么好东西。周婶坐在最里面,手里攥着那个空罐头盒子,脑袋随着车晃,一下一下的。
苏晴坐在物资车靠外的位置,把本子翻开又合上。米还剩十二斤,盐三斤,罐头四个。她在心里过了两遍,又把本子塞回怀里。不够。怎么算都不够。
走了大半天,路况好了不少。碎石路变成了柏油路,虽然裂缝多,但至少不颠了。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荒地,草齐腰高,风一吹沙沙响。远处有几栋倒塌的民房,半截墙还立着,上面长满了草。
铁柱忽然减速,指着前面:“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路中间站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人的形状,但皮肤灰白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它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像是在那儿等了很久。
后面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是张师傅媳妇,她把孩子搂紧了。
陈新阳拿起对讲机:“别停,开过去。它不动就别管。”
铁柱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指节发白。车越来越近,那东西还是不动。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就在车快要撞上去的时候,它消失了。就那么没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铁柱长出一口气:“俺的娘咧……”
大福从毯子里探出头:“别松气,还没出去呢。”
“你不出来的时候倒挺有精神。”铁柱骂了一句。
陈新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一阶诡异。不会主动攻击,但遇上了也别理它。”
铁柱一只手擦了擦汗:“那要是理了呢?”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上一个理它的人,在原地站了三天。别人去拉他,他回头笑了一下,然后也站住了。”
车里没人说话了。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车队在路边停下来休息。大福生火做饭,铁柱搬物资。王小小蹲在伤员旁边换药,小刘咬着牙不吭声,额头上冒汗珠子。
苏晴蹲在物资车旁边,把今天的粮食又算了一遍。米还剩十二斤,盐三斤,罐头四个。二十七个人——不,现在是二十五个。她笔尖顿了一下,没往下想,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压在箱子底下。
张师傅的媳妇把粥吹凉了喂孩子。孩子吃得急,她轻声哄着:“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孩子不听,嘴巴张得老大。张师傅蹲在旁边,把自己碗里的粥拨了一半到她碗里。她瞪了他一眼,又拨回去。
“你吃。”她说。
“你奶孩子,你得多吃。”
“你不吃你干活有力气?”
张师傅不吭声了,端起碗把粥喝了。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媳妇又悄悄拨了两勺过来。他没抬头,也没说什么,喝了。
周婶端着碗,慢慢喝。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很久,像是在数米粒。小刘喝了两口,没咳,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嘴唇有了点血色。李姐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粥拨了一半给他。
“我不饿。”她说。
小刘张了张嘴。
“别推了。”李姐站起来走了,碗留在那儿。
大福蹲在火边,拿勺子刮锅底。锅底粘了一层锅巴,他刮下来塞嘴里嚼了嚼:“嘿,焦的比稀的香。”
铁柱伸手:“给俺也来点。”
“没了。”大福把勺子舔干净,“手快有手慢无。”
铁柱骂了一句,端起自己的粥闷头喝。
老赵坐在火堆边上,盯着火看。他今天没怎么说话,但从枫树岭出来之后,他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空洞洞的,是有什么东西重新亮起来了,像是火堆里埋着的炭,表面全是灰,但底下还有红的。
苏晴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老赵的眼睛亮了。”
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吃完饭,陈新阳把大家叫到一起。
“往南走,再走两天就能到光明城。”他指着地图,手指在一个点上停了一下,“但路上可能会遇到更多诡异。从现在开始,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别停车,别回头。”
铁柱问:“要是路被堵了呢?”
陈新阳看了他一眼。“绕。”
“绕不过去呢?”
陈新阳收起地图,把它折好塞回兜里。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铁柱不问了。
陈新阳看了一眼众人。“都打起精神。快到了。”
快到了。这三个字传开的时候,好几个人抬起了头。张师傅媳妇搂着孩子的手松了一点,周婶把空罐头盒子放下了,小刘坐直了身子。
快到了。
车队继续往南走。太阳偏西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营地。不是他们自己的营地,是别人的。几辆废弃的车围成一圈,中间有火堆的痕迹,灰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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